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我让人简单了解了一下。听说你们公司之前还推出过一款叫做‘小霸王学习机’的产品？在南方市场好像很受欢迎？”

　　苏九心中了然。

　　果然，对方已经做过功课了。

　　动作真快。

　　“是的，王总。小霸王学习机是我们公司早期的一款产品，定位是寓教于乐。”苏九回答得滴水不漏。

　　“寓教于乐……”王卫东咀嚼着这几个字，笑了笑，“想法总是很新颖。那么，这个MP3播放器……又是什么样的‘新东西’呢？”

　　他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意图：“我对这个能装很多‘歌’的小盒子，很感兴趣。相比于借用渠道这种合作细节，我更想知道，这个MP3播放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产品？它真的能改变人们听音乐的方式吗？”

　　来了！

　　苏九心头一跳。

　　他原本以为关于MP3的深入讨论会放在后面，没想到王卫东直接把话题挑明了。

　　这既是挑战，更是机会！

　　王卫东看着苏九，眼神中充满了探究：“苏总，既然谈到了维修点要为MP3服务，那不如……先让我们见识见识这个MP3播放器？”

　　“也好让我们判断一下，这个‘服务对象’，到底值不值得我们长城动用这么大的网络去支持。”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意思很明确：想用我的渠道？先让我看看你的货够不够分量！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渠道合作谈判，隐隐透出了一丝更深层次合作的可能性。

　　王卫东看到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维修点增收的机会，而是MP3播放器本身所蕴含的巨大市场潜力，以及它与计算机、与长城未来业务可能产生的联系。

　　苏九知道，这场谈判，因为王卫东对MP3的兴趣，已经悄然升级了。

　　他迎着王卫东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当然没问题。王总有兴趣，我自然乐意效劳。”

　　他转头对林晚递了个眼色。

　　林晚立刻心领神会，虽然依旧紧张，但动作还算镇定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绒布袋包裹着的东西。

　　苏九接过布袋，轻轻解开。

　　一个银灰色的，比香烟盒略小，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巧设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就是九天科技的秘密武器，即将在这个时代掀起音乐风暴的——第一代MP3播放器原型机。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苏九手中的那个小玩意儿上。

　　赵建国更是伸长了脖子，眼中充满了技术人员特有的好奇和探究。

　　王卫东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身体再次微微前倾，紧紧盯着那个前所未见的小东西。

　　苏九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U盘敲开了门，而MP3，将决定他能在这扇门后，获得多大的空间。

　　苏九掌心里的那个银灰色小盒子，仿佛自带磁场，瞬间吸走了办公室内所有的光线和注意力。

　　王卫东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在那块金属之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执掌长城这样的国企巨头，见过的稀罕玩意儿不算少。

　　包括国外引进的先进生产线、还是各种新奇的电子产品，但眼前这个……似乎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太小了。

　　小得像个精致的打火机，或者某种身份的象征物。

　　它怎么可能和“播放器”联系起来？

　　印象中的播放器，要么是需要扛在肩上的录音机，要么是揣在怀里也沉甸甸的“随身听”，还得塞进一盒磁带。

　　而这个……连放磁带的地方都没有。

　　赵建国更是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作为技术部主任，他对电子产品的结构和原理有着天然的敏感。

　　这东西的外壳严丝合缝，表面处理得光滑细腻，散发着一种超越时代工业水平的质感。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摸一摸，但硬生生克制住了。

　　他知道，现在的主角是王总和那个年轻人。

　　苏九察觉到王卫东眼神中的审视和难以置信，心中暗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于习惯了磁带和收音机的时代来说，MP3播放器的出现，本身就带着一种“降维打击”般的颠覆性。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那个小巧的播放器递向王卫东。

　　王卫东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的目光从播放器移到苏九脸上，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信息。

　　但苏九的脸上只有平静和自信，仿佛递过去的不是什么划时代的产品，而只是一块普通的糖果。

　　这份镇定，反而让王卫东心中更添了几分郑重。

　　他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银灰色的小盒子。

　　入手微凉，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比想象中要轻一些，但并不显得廉价，反而有种沉甸甸的分量感，像是精密仪器的浓缩。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上面只有几个简洁的按钮和一个小小的、似乎是显示屏的区域，还有一个耳机插孔。

　　“这……怎么用？”王卫东语气尽量保持着镇定，但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疑惑。

　　苏九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介绍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玩意儿：“很简单，王总。您看这几个按钮，分别是电源、播放/暂停、上一曲、下一曲和音量调节。”

　　他指点着，“我已经预存了几首歌曲在里面。”

　　说着，他示意林晚。

　　林晚连忙从包里又取出一副小巧的耳机，双手递给王卫东。

　　这耳机自然也是九天科技定制的。

　　虽然以苏九后世的标准来看，音质普通。

　　但在这个年代，这种入耳式或者说耳塞式的设计，本身就足够新颖，与常见的头戴式或挂耳式耳机截然不同。

　　王卫东接过耳机，看了看那两个小小的塞子，又看了看播放器上的插孔，在苏九的示意下，将插头插了进去。

　　“戴上耳机，然后按一下这个播放键。”苏九引导道。

　　王卫东依言照做。

　　他有些笨拙地将两个小小的耳塞塞进耳朵里，感觉有些异样，不太习惯。

　　然后，他伸出食指，轻轻按下了那个标着播放符号的按钮。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