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向喊话之人看过去，只见到一个约莫十六七岁，嘴唇上只有一层绒毛的半大小子。

　　“这谁呀！”钱谦益很奇怪问道。

　　江南士子，尤其是扬州一带富甲一方人家的子弟他都见过。

　　可却不认识眼前这个少年郎！

　　身边的人也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忽然间一个杭州来的世家子弟有些踌躇看着那少年：“这好像是徽州方家的少爷，叫什么方……对，方世玉。”

　　“徽州人！”钱谦益皱了一下眉头。

　　徽商势力并不大，而且大多是盐商。很多人和江南财阀关系都不错，而且也有联姻。

　　前几年受东林党牵连，徽商领袖吴家还被魏忠贤整得家破人亡。

　　没想到，他们也收到了风声。果然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着急，让他们喊吧。”钱谦益好整以暇的喝了口酒，眼睛瞟向范奢，却见到范奢也在瞧自己。

　　场面又冷了下来！

　　大厅里二十多人，居然鸦雀无声。大家伙都看着手持木槌的张彝宪！

　　张彝宪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木槌高高举起：“一万零一两第一次！

　　一万零一两第二次！

　　一万零一两第三次！”

　　范奢觉得不对，刚要开口喊价。没想到张彝宪木槌猛然落下：“姚家村硝石矿，由这位小兄弟以一万零一两的价格拍得。

　　这里是矿契，见银即付。”

　　方世玉愣了一下，好像他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而且以这样低的价钱弄到一座硝石矿。

　　一溜小跑的跑过来，将手中一打银票放在张彝宪的手里。末了，还拿出一锭一两的官银放在了张彝宪手里。

　　“银货两启！”张彝宪拿起姚家庄硝石矿的矿契放在了方世玉的手里。

　　“咳！咳！咳！”钱谦益一口气没上来，被酒水呛得直咳嗽。

　　原本还想着等一等，却没想到这姓张的太监落锤不等人。

　　姚家村硝石矿，可是西北最大的硝石矿。产量为西北诸矿之首，所产硝石矿能占到西北硝石矿产量的一成还多。

　　这……这就这么便宜了徽州方家？

　　“诸位！丑话已经说在前面，槌落价定。

　　各位想要买矿，就请出价。抻着可以，但抻到头只能是一场空喽。”

　　范奢一口牙差点儿咬碎了，就慢了那么一秒钟。

　　“诸位，下面是张家庄硝石矿。

　　底价仍然是一万两银子！”

　　“等等！”一个儒生跳了出来，操着一口南方口音问道：“张公公，张家庄硝石矿产量不如姚家村，为何底价也是一万两？”

　　“哈哈哈！这位相公说的没错，张家庄硝石矿的确没有姚家村硝石矿产量高。

　　但底价是咱家定的，咱家说一万两就是一万两。

　　诸位可扪心自问，以现在的硝石价格，一万两这个底价贵么？

　　请各位出价吧！”

　　“一万零一两！”

　　听到方世玉的徽州口音，范奢和钱谦益鼻子都快气歪了。便宜不是这么捡的！

　　“两万两！”

　　“三万两！”

　　“五万两！”

　　“八万两……！”

　　“十万两！”

　　在座的各位果然是财雄势大，有一个带头的，价格打着滚的往上翻。

　　钱谦益十万两的价格一出，场面顿时寂静下来。身为江南士林领袖，这点儿威望还是有的。

　　范奢猛的灌下一大口酒：“十五万两。”

　　江南士林给你钱谦益面子，晋商却不用给你这个面子。你又不是晋阳的士林领袖！

　　钱谦益瞳孔微缩，狠狠瞪了一眼范奢，想想这太原是他的地头不由得咬了咬牙：“二十万两！”

　　人群鸦雀无声！

　　刚开始还是一万两一万两的加，现在居然到了五万两五万两的加。

　　大明好多县，一年的税收都没有五万两银子。

　　“范家老大，可不能丢了我们山西父老的面子。”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一大群山西人顿时鼓噪起来。

　　范奢咬了咬牙，价格翻得这样快是他没有想到的：“三十万两！”

　　“轰！”大厅里好像涌进一万只苍蝇，“嗡”“嗡”声不绝于耳。

　　“好样的！”

　　“是个爷们儿！给咱们山西人涨脸。”

　　很快，一大群山西人便鼓噪起来。

　　钱谦益为首的江南财阀们脸色有些难看，钱谦益“啪”的一声打开折扇：“五十万两！”

　　鼓噪的山西人，立刻犹如一碗开水上面浇了一盆凉水。

　　五十万两！

　　在座的人，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个数。

　　范奢无奈咬牙，脸色难看的对着钱谦益拱了拱手算是认输。

　　“张家庄硝石矿，五十万两第一次！

　　五十万两第二次！

　　五十万两第三次”

　　“啪！”木槌再度落下，张彝宪环视了一圈儿：“张家庄硝石矿，由牧斋先生拍得。

　　五十万两，银货两启。”

　　钱谦益一挥手，手下有人拿着一个木匣子走到大厅中央递给张彝宪。

　　张彝宪打开数了数：“五十万两分毫不少，银货两讫。”说完，矿契交到来人手中。

　　“这第三座李家庄硝石矿，底价也是一万两。最后的机会，诸君……！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十万两！”张彝宪的话音刚落，范奢迫不及待的开口喊价。

　　“十五万两！”钱谦益再次喊价。

　　现在这个场上，成了江南财阀代表钱谦益和晋商代表范奢的对线。

　　范奢愣了一下，狠狠剜了钱谦益一眼。刚刚明明已经拍得一座硝石矿，现在连这最后一座都要，妈的！

　　真当山西没人了！

　　“二十万两！”

　　“三……”钱谦益刚要喊价，一个青衣小帽的常随急急忙忙来到钱谦益身边，递给钱谦益一封信。

　　“三十万两！”钱谦益看了一眼信封，见是京城钱龙锡的来信立刻打开。

　　越看脸色越加难看，深深吸了一口气。

　　妈的！皇帝老子这是要连锅端，尽收天下矿藏，还他娘的从山西和直隶开始试行。

　　那老子刚刚买的张家庄硝石矿……

　　看了一眼刚刚交到三十五万两的范奢：“四十万两。”

　　娘的，老子赔了也得拉个垫背的。你老小子，得跟老子一块赔才行。

　　果然，范奢再次出价：“四十五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