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红色的岩壁映出自己的影子，罗杰抬头望向星空，辽阔的夜色似要吞噬篝火最后的余晖。他添了把柴，不让火苗就此熄灭。

　　他已经从莉莉娅身上回到自己的边角位置，坐在地板打算守岗一夜。

　　莉莉娅已经将全部秘密说了出来，原来在刘易斯堡收到纸片信的时候，卡森上校根据那个月亮和巨灵等富含诗意的句子，直接联想到了科曼奇的夏月部落，因为夏月的祖灵是一头狼的巨灵，能通过月亮的力量壮大自身。

　　这也是为什么卡森上校不打算彻底杀死自己。他当着莉莉娅和联邦军队的面，三枪射杀自己，乃是尽了神圣教徒的职责，至于后面自己会不会复活，顶多算上校自己的疏忽——没能造成致命伤害，不算当面放跑了血族，产生包庇之嫌。

　　夏月部落很可能是美洲大陆最强大的印第安人聚落，也是西部拓荒最大的阻碍之一。哪怕上校仅仅基于自己的安危考虑，他都不愿得罪夏月。所以选择使用了小口径的手枪伤害自己。

　　根据传闻，祖灵可以感知族人的生死，虽然不知真假，但莉莉娅这一段话也足够说明了卡森上校昨日的行径与动机。

　　不过，我要是不当着他的面说出带科曼奇口音的肖松尼语，恐怕上校都不会联想到辛西娅纸片信上的内容，推断出自己是科曼奇的血脉。

　　正是这一系列行为，罗杰才得以苟活下来，起码逃了出来，不在押运去圣十字广场的路上，最终喝上滚烫的铁水……

　　“莉莉娅，你在装睡吧。”

　　罗杰巡视前方所有的景象，除了零散的沙漠植物点缀了绿意，剩下便是山谷内的焦黄，和被黑夜吞没的模糊轮廓。

　　“我在睡觉，你没看我在做梦吗？”

　　罗杰回首看着翻了个身的金发少女，头陷进马鞍里，手里抱着三具洋娃娃，罩袍已经解开，盖在艾莲的身上，自己的整副身体只有薄薄的修女裙遮挡，腹部的衣物有破烂的洞口，肚脐眼袒露在夜空下。

　　她好像不在意，但是罗杰莫名觉得心里难受，他想找个东西给她盖在肚子上。

　　“我就当你在做梦吧，”罗杰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莉莉娅打了个哈欠，“不要把我从梦中吵醒。”

　　“基特卡森上校为什么那么怕你，”罗杰问道，“你的性格我这两天算是了解了，人并不坏，你昨天威逼卡森上校，他的表情很不自然。”

　　莉莉娅砸吧嘴，忽然在地上大摆四肢，像是变成了一条鱼游来游去。

　　这让罗杰吓一跳，因为这就像个精神病的行为，手还差点打在艾莲的脑袋了。

　　“他怕的不是我，是我爸爸，”莉莉娅呵呵笑道，“我爸爸是新英格兰区某个州的主教，卡森的圣血契约便是我爸爸给的。”

　　果然是高层之女……罗杰略微头疼，如果莉莉娅在荒野死了，这罪责不得他罗杰担着？

　　“他会变什么动物，和外号一样吗？变成一头金色的狮子？”罗杰对此非常好奇。

　　“他不会变动物，但是他的攻击状态，浑身会长出金色的毛，你可以理解为半兽人。”莉莉娅此刻把衣服撩开，露出惊人的腰线，在肚子上挠痒痒。

　　“这么猛啊，”罗杰更加好奇了，“他一个人能打几个野猪武士？”

　　“四翼天使的级别，已经是教会最核心的力量，老家伙一个人单挑布洛人五个部落，所有祖灵和武士加一块不成问题，是在教会的核定武力对抗范围内的。”

　　“但他还是忌惮科曼奇人，”罗杰喃喃道，“我越来越好奇我们的最终目的地了。”

　　“随便你，我只肩负不能让你咬人的使命。”

　　莉莉娅半睁眼，眼珠子滚到了罗杰的视野正中心，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的肚子看。

　　她刚要说出什么刻薄的话，只见罗杰死死咬着牙，解开了身上的细麻衬衣，把衣服当球一样投到了她的肚子上。

　　“看在你的玛利亚婶婶的份上，”罗杰松了口气，说道，“把你那该死的肚脐眼挡住。”

　　这是什么癖好？你原来在窥视我的肚子？

　　莉莉娅精致的脸蛋儿微红，把衣服的褶皱抚平，听他的话盖在肚子上。

　　罗杰赤条条的上半身暴露在荒野，身材颀长而白皙，只不过这个白是病态的白，根本毫无血色可言。

　　而且太瘦了，莉莉娅偷瞄他的胸膛，顿时发现自己把他的牛排也给吃了。

　　“我问完话了，”罗杰把脸摆正，重新看向前方黑夜笼罩的谷地，“你可以醒来了，已经睡够了吧。”

　　“睡够了。”

　　沉默重新涌入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罗杰耳朵微微动弹，没多久就听到了莉莉娅的鼾声。

　　……

　　科林小镇，郊外偏离镇中心二英里的牧场。

　　这里属于一家叫“天空惊雷放牧公司”的私营地区，牧场外围涮得雪白的围栏还有刺鼻的油漆味儿。

　　布伦·麦克雷迪戴着一顶宽檐帽，因为生意惨谈而不得不去镇子买醉，下场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每晚骑行十来分钟回到自己的房子，他为此付出了代价，因为自己唯一的耐力马不听使唤，总是在主人房子外围，把他从背上甩到草地，睡到不省人事，直到天亮。

　　这让他身为一个退休的骑警，无时无刻不想了断自己的性命，政府发放最后一笔抚恤金后，他基本拿出了所有的家产开设了这家天空惊雷放牧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为人家西进提供人员保护，看管远途客户的马匹，提供不听使唤的种马强迫对接服务等等……

　　公司起初招募了十五个年轻牛仔，不出半年，没接几单像样的生意，公司就要面临倒闭的困境。年轻的牛仔只剩下了两个人，而且都有隐疾，倘若辞退了他们，麦克雷迪担心他们会去镇上寻短见，因为他们的精神情况和自己差不了太多。

　　今夜是照例没有生意的夜晚，他扭扭捏捏地骑着一匹褐色马，发现一桶没合盖的白色油漆，搁置在围栏边。

　　围栏的角落挂着天空惊雷放牧公司的木牌。

　　那里正有一个强壮的年轻人，盯着这块招牌在沉思。

　　“你来错地方了，”麦克雷迪当然不认为夜晚会来生意，因此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这里是私营场所，你如果不报明目的，我可以当你是非法闯入者。”

　　他骑着马，醉醺醺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看成了三片残影。

　　“就可以掏枪射杀我吗？”布里少尉展开了森冷的笑容，令老骑警打了个颤，“在射杀我之前，有一单生意，要不要接下来？”

　　他从自己身上崭新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钞票，在麦克雷迪的眼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