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正琢磨着科举舞弊案，忽然发觉有杂乱的脚步声靠近。

　　借助心眼灵感，他看到不少书院学子正向着紫竹林赶来。

　　“李夫子，方夫子！”

　　为首的几人，陆渊曾有过一面之缘，正是科举考试前和赵承来找自己辞行的学子。

　　“你们如此大张旗鼓，要做什么？”

　　李浮白看着一众学子，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夫子，科举乃是我大周选拔贤臣人才的盛事，如今竟然出现舞弊之事，赵兄更是被牵扯其中，我等想要去贡院前，为赵兄，为天下学子讨个公道！”

　　有学子拱手，义正言辞道。

　　闻言。

　　陆渊便知道，昨夜贡院闹出的动静，已经在京城传开。

　　不止是云麓书院，恐怕聚集在京城的学子，都已经得知，准备前往贡院。

　　“糊涂！”

　　李浮白大袖一挥，怒斥道：“科举舞弊事关重大，八皇子和二皇子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你们这是去讨公道？还是去闹事？”

　　要知道。

　　云麓书院的地位特殊，背后还有齐远，二者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若因此影响到齐远的仕途，那对于书院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然而。

　　面对他的呵斥，眼前的书院学子却不为所动，神情坚定，似乎早已下定决心。

　　他们正值年少，血气方刚，意气风发，不会考虑那么多。

　　只知道这场科举不公！

　　既然不公，那就要讨个公道！

　　“随他们去吧。”

　　方孝和伸手拦住李浮白，“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不正是平日里教导他们的吗？”

　　“可是……”

　　李浮白还想说些什么。

　　“科举舞弊的消息已经传出，天下学子恐怕都已经炸锅，我云麓书院乃是大周第一书院，若此时默不作声，反倒是不合适。”

　　方孝和打断他，沉声道。

　　李浮白最终只能叹息一声。

　　书院学子郑重行礼后，离开书院，直奔京城而去。

　　“殿下，见笑了。”

　　陆渊摆了摆手，宽慰道：“他们都有功名在身，朝廷不会动粗，只会劝和，两位夫子就放心吧。”

　　但可以预见的是，八皇子陆鸣有麻烦了。

　　嗯……不止是他。

　　这么大的动静，巡城司，还有金吾卫怕都要出动。

　　五皇子陆景，大皇子陆昊如今正在掌管这两个部门。

　　一旦闹出人命，或者大乱。

　　他们倒不至于有罪名加身，但也得在武景帝心中记过。

　　一件科举舞弊案，几乎将所有手握重权的皇子都牵扯进来了？

　　“怪不得此次的签运，最好也是一支中中签……”

　　会是谁的手笔？

　　陆渊想到了那张【饕餮观想图】，这或许是一个线索。

　　方孝和与李浮白没有多打扰，告辞离去。

　　陆渊静静坐在院中。

　　他没有想着立刻去探查，现在的水太浑，贸然现场别说抓鱼，自己能不能活着上岸都是问题。

　　更何况。

　　选择了中中签的命途，他如今也有隐患缠身，还需要小心应对才是。

　　现在就等着这方风暴酝酿。

　　总会有人忍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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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

　　陆鸣意气风发的赶往御书房偏殿，脸上的笑容无法掩饰。

　　昨夜，他借科举舞弊案，将二皇子陆然下狱，只要再将此事禀报给父皇，就能够彻底坐实他的罪名。

　　这段时间积攒的郁气，终于吐出，怎么能不畅快？

　　他脚步轻快，推开偏殿的大门。

　　可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身上。

　　偏殿内。

　　气氛突然凝固。

　　陆鸣抬眸看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只见丽妃端坐在桌案后，雍容华贵的俏脸上布满寒霜，正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

　　“母妃，您怎么来了……”

　　陆鸣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告密”的内监，这才露出笑脸快步迎上去。

　　换做平常，丽妃早就溺爱的关心起来。

　　可今日，她仍旧是面色冷漠，厉声道：“我若再不来，你怕是要连自己的命都要玩进去了！”

　　陆鸣笑容微微凝固，眼中有些许不高兴：“母妃，您说什么呢。”

　　丽妃：“我问你，你是不是去贡院了？是不是将二皇子下狱了？”

　　陆鸣点头，不以为然，正色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二哥主理科举，却出现抄袭舞弊之事，这是渎职！我行监国大权，又怎么能包庇他？”

　　啪！

　　丽妃怒然拍桌：“糊涂！”

　　陆鸣被吓了一跳。

　　“本宫怎么告诫你的？行监国大权，不需要你做的多好，只要不犯错，就是最大的成功！”

　　丽妃气的胸膛都在起伏：“陛下亲征北齐，将朝中要务分封给诸位皇子，可白龙卫却仍旧掌握在他手中。”

　　“科举舞弊，那是二皇子的事情，他不论处理的好与不好，自有人会禀报陛下，谁让你横插一脚的？”

　　被这么呵斥，陆鸣也来了脾气，道：“父皇命我见过，若连科举舞弊之案都解决不了，又怎么对得起父皇的期望？”

　　“况且，还能借此机会让二哥再难翻身，这么好的机会，更不容错过！”

　　他自认自己的机会把握的很好。

　　“你……”丽妃扶额，凝声道：“那本宫问你，你将陆然下狱，这科举舞弊之案，谁来查？”

　　陆鸣：“自然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丽妃：“好，好一个三司会审，这么大的派头！是巴不得聚集在京城的天下学子都不知道吗？”

　　如今武景帝亲征北齐，自然不愿意看到后方京城出现乱子。

　　科举出现抄袭舞弊之事，但距离放榜还有半个月，只要在这半个月内查清，暗自处理，也不会掀起什么大风波。

　　现在倒好。

　　三司会审都整出来，是怕没有人知道此事吗？

　　陆鸣：“知道又如何，只要查出真相就好了。”

　　丽妃气的扶额。

　　“真相？且先不说你能否查出来，就算查出来，你觉得那些学子会认？”

　　“尤其是那些在科举中自知发挥失常的人，他们会认？”

　　“如果重考，对那些本就中榜的学子公平吗？他们又会认吗？”

　　“一旦闹起事端，传到你父皇的耳中，你又如何自处？”

　　丽妃一连串的发问，让陆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这本该是陆然该头疼的事情。

　　他这么一闹，如今这个烫手山芋，反倒是落在自己手中。

　　更让他难受的是。

　　昨夜他在贡院大闹了一番，现在科举舞弊的消息，恐恐怕已经传开了吧？

　　“启禀殿下！”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有侍卫快速来到偏殿门口禀报：

　　“滞留京城的学子现在都聚集在了贡院外，说科举舞弊，要讨个公道，现在贡院街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陆鸣豁然转头。

　　这么快吗？

　　“母妃……”

　　他没有了先前的神气和得意，向丽妃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个时候。

　　丽妃也没有再指责，眼下处理问题最重要。

　　“先通知巡城司，稳住场面，不要出现更大的乱子……让金吾卫也赶过去，就说是为了防止宵小借势生乱。”

　　短暂思索后，丽妃便吩咐道。

　　陆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拍手：“对！对！把大哥和五哥都拉进来！”

　　这样哪怕出了乱子，也有人能够分担风险。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见门口的侍卫还没有动作，他立刻催促道。

　　“是！”

　　侍卫不敢再怠慢，连忙抛开。

　　“母妃，巡城司和金吾卫只能暂时控制场面，那些学子都是有功名在身，不可能靠武力镇压。”

　　陆鸣求助问道。

　　丽妃深吸一口气，道：“事到如今，就只能先查出抄袭舞弊之人了。”

　　先找出舞弊之人，然后明正典刑处决，把朝廷的威信先竖立起来，至于后面的事情，只能再想办法。

　　看到丽妃愁眉苦脸的样子，陆鸣心中懊悔不已。

　　刚刚吐出去的郁气，感觉又重新憋在胸口。

　　本以为此次是能够借机先打趴二皇子陆然，没想到最后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真是……

　　造孽啊！

　　“母妃，要不将二哥放出来？”

　　陆鸣提议。

　　他是科举的主理人选，应该能更快查出线索。

　　“不行！”

　　丽妃一口回绝：“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只能你去解决，届时传到陛下耳中，至少也能落个功过相抵。”

　　陆鸣抿了抿嘴，没有再反驳。

　　一道道命令从偏殿传出。

　　很快，便有巡城司和金吾卫赶赴现场，维持秩序。

　　虽然陆然没有放出来，但是另外两位副主考，户部尚书朱三桂和都察院御史孟金秋出面，平复赴考学子激动的心情。

　　场面暂时控制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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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晃而逝。

　　转眼间，五日功夫便过去。

　　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审问之下，终于有了结果。

　　正在紫竹林中观想饕餮凶兽的陆渊，也收到了方孝和带来的消息。

　　“科举舞弊案已经结案，原来是其中有考生重金贿赂巡视考场的考官，在考场上抄袭赵承的试卷，事后又传递给自己的同窗，这才出现相同的试卷。”

　　陆渊听罢，直接问道：“这证词也太草率了。”

　　“漏洞百出。”

　　方孝和摊了摊手：“那位考官自知东窗事发，畏罪自杀了，也的确在他的住处搜出金银地契，至于其余四名考生……他们在严刑拷打后，就留下了这份证词。”

　　畏罪自杀了？

　　还是杀人灭口？

　　回想起那夜潜入云麓书院的黑衣人，陆渊猜测原本幕后之人想要的“证词”，应该是和赵承有关。

　　比如在他的住处搜出泄露的试题，以及买卖试题的罪证。

　　届时，赵承和云麓书院必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试题是三位主考官从御书房内取出，试题泄露，那二皇子陆然，也难逃罪责。

　　只可惜。

　　这个方案被陆渊从中截断。

　　不得已之下，幕后之人只能临时推出一个替罪羊，尽快脱身。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

　　八皇子陆鸣利用监国之权，不仅将陆然下狱，还惹出这么大的事端。

　　况且。

　　也只有科举舞弊案结束后，更大的危机才能爆发。

　　那就是今年这场春闱的结果，算不算数？

　　真应了【中下签】的危机难缠，步步惊心。

　　“到底是谁？”

　　能将一位考官“灭口”，阴养黑衣人的，必然身在朝中。

　　不管这次针对的是不是陆鸣手中的监国大权，但都是冲着皇子来的。

　　难不成是其他皇子？

　　可陆鸣，陆然都被波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

　　大皇子陆昊？

　　这些年他都在北齐边境，远离京城，又是军中将领，倒是有阴养黑衣死士的条件。

　　可先前户部侍郎李宪之案发生时，他还没有归京，更何况户部侍郎和他也没有交集，不可能安排黑衣人处理后事。

　　想了片刻。

　　陆渊没有什么思绪。

　　但是却得到一个答案。

　　看来这几位皇兄中，还有一个隐藏的和他一样深的老六。

　　“我如今，身上也还埋藏着隐患……”

　　陆渊又想到自身。

　　黑衣人在云麓书院诡异消失，和上次地宫内一模一样，必然会引起幕后之人的怀疑，少不了试探。

　　他想着其中的规避之法，忽然眼前一亮。

　　“青玥！”

　　陆渊叫来青玥，吩咐道：“帮我给南楚玉虚宫发一封书信，就说我想小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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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陆渊所意料。

　　京城一座酒楼暖阁中。

　　一位公子坐在楼阁旁，托着酒杯，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重兵把守的贡院街。

　　“公子，前往云麓书院的兄弟又失踪了……”

　　暖阁屏风后，有沙哑的声音传来。

　　“又？”

　　那翩翩公子转过头，容貌称得上是俊秀，但如果陆渊在的话，就知道并非是某位皇子。

　　“回公子的话，和当初在李成地宫中消失的兄弟一样，如同人间蒸发。”

　　那声音再次响起，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有线索吗？”

　　那翩翩公子随口问道。

　　屏风后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

　　“老奴猜测，或许和九皇子陆渊有关。”

　　翩翩公子诧异：“陆渊？那个瞎子？”

　　“两拨死士人间蒸发，都有九皇子陆渊在场，不管是与不是，都是一条线索。”

　　地宫中有陆渊。

　　云麓书院，也有陆渊。

　　他虽然只是个瞎眼皇子，可母妃却来自南楚宗派，值得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