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浴室的镜子上布满口红涂写的化学式，高婕用食指将最后一行数字描得更红。

　　镜中倒影突然扭曲，她的右眼瞳孔扩张得比左眼大——这是Lena人格占据主导时的生理特征。

　　“没用的。“

　　她对着空气说，声音低沉沙哑：

　　“高婕那点可怜的生物知识根本看不懂这个。“

　　她用沾着口红的手指戳了戳镜面：

　　“解药需要活体记忆捐赠者，而我已经死了，记得吗？“

　　李怡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从半岛酒店救下的第52号样本——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孩，她的后颈同样有新月疤痕。

　　“你父亲为什么选中高婕？“

　　“因为她会反抗。”

　　镜中的高婕露出诡异的微笑：

　　“就像我当年一样。“

　　她突然用指甲刮擦镜子，发出刺耳声响：

　　“十一点快到了，你该去做交易了。还是说...“

　　她的手指滑到颈动脉位置，“你宁愿看着我死？“

　　时钟指向10:30。

　　李怡将镇静剂注射进第52号样本的手臂，转身时，高婕已经瘫坐在马桶盖上，眼神恢复清明。

　　“李怡...“

　　她虚弱地伸出手，掌心是用眼线笔写的三个字：找达华。

　　昂船洲大桥的钢索在夜风中嗡鸣。

　　李怡独自站在桥墩阴影处，手枪藏在后腰，左手握着装有NT-27原液的试管。

　　潮水拍打桥柱的声音掩盖了脚步声。

　　“东西带了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个穿连帽衫的身影蹲在桥面检修梯上，左手腕的新月纹身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研究笔记呢？“

　　李怡反问。

　　那人抛下一个U盘。

　　李怡插入手机，全息投影立刻显示出一段手术视频：

　　高婕在意识清醒状态下被开颅，电极直接插入海马体。

　　日期显示是三天前——正是她在仓库获救后失踪的六小时。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李怡的枪已经指向黑影。

　　“只是加速进程。“

　　黑影摘下帽子，是曹达华，但眼神完全陌生：

　　“周教授死后，记忆移植需要新的控制者。高婕是最合适的容器。“

　　李怡的扳机手指微微发抖：

　　“什么时候开始的？达华，你手腕上根本没有疤痕。“

　　“疤痕？“

　　曹达华大笑，“那只是给低级成员用的标记。“

　　他扯开衣领，锁骨下方露出一个微型植入器，“NT-29，直接脑控，没有解药。“

　　全息投影突然切换，显示高婕在安全屋的实时画面。

　　她正用碎玻璃抵住自己的咽喉，Lena的声音通过监控传来：

　　“最后通牒，李怡。注射NT-27原液强化移植，或者看着她死。“

　　曹达华突然抽搐着倒下，植入器闪着危险的红光。

　　李怡扑上去撬开装置，里面掉出一张微型存储卡。

　　插入手机，是段被剪辑过的监控——真正的曹达华在码头爆炸前就被注射了NT-27，而之后一直陪伴李怡的“曹达华“是个替身。

　　“李...怡...“

　　地上的曹达华口吐鲜血，“密码...高婕生日...倒着...“

　　耳机里突然传来刺耳噪音。

　　监控画面中的高婕已经划破颈部皮肤，血珠顺着玻璃片滴落。

　　Lena的声音带着胜利的愉悦：“五。四。三——“

　　李怡将NT-27原液扎进自己颈部。

　　“二...什么？“

　　监控里的高婕突然僵住，“你疯了？这会洗掉你全部记忆！“

　　“不。“

　　李怡摇摇晃晃地走向桥栏：

　　“只会洗掉最近24小时的。“

　　他举起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向所有媒体发送文件：

　　“包括我怎么破解周教授的云盘，发现他女儿不是自杀，而是因为反对人体实验被灭口。“

　　高婕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两种人格在争夺控制权。

　　玻璃片当啷落地，她的右手拼命抓住左手腕：

　　“快...跑...“

　　是真正的高婕在说话，“他们在桥下埋了...“

　　爆炸冲击波将李怡掀飞。

　　他坠入冰冷的海水前，最后看到的是桥体坍塌的慢镜头，和曹达华扑向那个伪装成自己的替身的残影。

　　咸水灌入鼻腔。

　　下沉中，李怡想起存储卡里最后一份文件——Lena的日记。

　　她在死前发现NT-27原本是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良药，而父亲扭曲了配方。真正的解药配方需要...

　　氧气即将耗尽时，一双手抓住他的衣领。

　　模糊的视线里，高婕——或者说同时有着高婕和Lena特征的女人——正拖着他游向岸边。她的右眼瞳孔依然异常扩大，但左眼流着泪。

　　“记住...“

　　她的声音时而像高婕时而像Lena，“解药在...最初的...“

　　海水灌入耳道，后面的字句化为泡沫。

　　李怡在昏迷前的最后念头是：高婕生日倒着，是42403991。

　　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李怡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认知。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霉斑组成模糊的新月形状。

　　“42403991。“

　　床边传来沙哑的女声。

　　李怡艰难转头。

　　高婕——或者说拥有高婕身体的人——正用两种截然不同的眼神注视他。

　　她的左眼红肿含泪，右眼却冷静得可怕。

　　她的左手抓着病床护栏，右手却在纸上快速书写化学公式。

　　“这是警校地下室的密码。“

　　她继续说，声音时而像高婕的柔和，时而带着Lena特有的冷冽，

　　“你昏迷时，我一直在算...周教授最初实验室的位置。“

　　李怡试图坐起，后脑的伤口传来尖锐疼痛。

　　最后的记忆是冰冷的海水，和那个未说完的词...“最初的“。

　　“曹达华呢？“

　　高婕的左手突然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呜咽。

　　右手却平稳地画完最后一个分子式：

　　“死了。真的曹达华三个月前就被替换了。“

　　她的右眼看向李怡，“假的在爆炸前给我注射了记忆增强剂，现在Lena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李怡注意到她的病号服下摆沾着泥土和蜘蛛网：“你去过警校了？“

　　“地下室第三储藏间。“

　　高婕的左手神经质地揪着床单，

　　“墙上有Lena七岁时的涂鸦...她那时候就出现早期痴呆症状了...“

　　突然，她整个人剧烈颤抖，像有两股力量在体内撕扯，“不！别现在——“

　　她的右眼瞳孔骤然扩大，声音完全变成Lena的：

　　“爸爸最早研发NT-27是为了救我。“

　　她从枕头下抽出一本烧焦的日记本，“后来军方提供了资金，要求改成记忆控制武器。“

　　李怡翻开日记，内页夹着一张泛黄照片：

　　年幼的Lena在警校操场微笑，背景里模糊的穿警服身影——是二十年前的张督察。

　　“解药呢？“

　　李怡抓住高婕的手腕。

　　她的表情突然崩溃：

　　“没有完美解药！“

　　这次是高婕的声音，“机器可以清除Lena的记忆，但会连带删除我童年所有痛苦记忆...那些构成'我'的部分。“

　　她颤抖着指向太阳穴，“或者保留双重人格，靠意志力共存...“

　　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怡迅速拔掉输液管，拽着高婕躲进卫生间。

　　透过百叶窗缝隙，他看到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检查空病床。

　　“新月的人。“

　　高婕的呼吸喷在他耳畔，这次是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需要我的大脑...Lena的抗药性基因是量产NT-27的关键...“

　　李怡摸向后腰——枪还在。

　　他看向高婕：“你更倾向哪种选择？清除还是共存？“

　　她的双眼第一次出现同步的坚定：“去地下室。答案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