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李副司命说的对！”

　　学子们点头，“就是那种感觉。”

　　有蹊跷啊——

　　孟仁研究了一辈子的‘仁学’，他这辈子不知道讲了多少节关于【仁】的课了，为什么会感觉到绝望？

　　李纯阳朝学子们道：“你们可以走了。”

　　此事涉及超凡，这些学子们尚未受箓，留在这里很危险。

　　而后他对陆无象道：“陆先生，麻烦通知象天司……孟大儒之死，有古怪。”

　　“你看出了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清越的女声。

　　鹿无虞忽然出现，“我在外围的山林间逛了一圈，没有发现。”

　　鹿无虞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一二岁。

　　“岳山海，象天司成员，禅宗的。”鹿无虞介绍道，“这是副司命——李纯阳。”

　　岳山海穿着月白色的僧服，但是并非光头，他静静看着李纯阳。

　　这就是传说中的最后一个阴阳家，象天司副司命？

　　还真是天选之人啊。

　　“见过李副司命。”岳山海合十。

　　李纯阳点了点头，看来这个世界的禅宗，也不全然是光头和尚啊。

　　他围绕着孟仁的尸体走了一圈，缓缓道：“孟大儒暴毙的时候，我就在书院里。谁能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在书院的八品儒生？”

　　“鹿司命，安南府这样的人有多少？”

　　“……”

　　鹿无虞摇头：“不超过五个，都是些避世不出的老家伙了。”

　　李纯阳盯着孟仁的身体看了半晌，孟仁身上没有其他的明显伤口，看起来的确就像是脑袋忽然炸了。

　　忽然，他目光一动。

　　他看到孟仁的食指按在书桌上。

　　食指断了，就像是用力硬生生按断的。

　　血淋淋的手指在书桌上留下了一条横线——

　　一。

　　“这是一？”

　　鹿无虞也发现了异常，“孟仁濒死之际留下的线索？”

　　【一。】

　　“这也许是‘一’字，也可能是某个字的第一笔画。”

　　李纯阳分析，“我用阴阳家【望气】看了，现在留存在孟仁体内的灵气非常混乱。”

　　此时，禅宗的岳山海忽然开口：“两位司命大人，孟仁大儒肝胆俱裂。”

　　鹿无虞：“这说明什么？”

　　李纯阳想了想道：“这说明孟仁在死之前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所以他才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孟大儒是吓死的？

　　众人脑海中闪过这么一条信息——

　　这不可能。

　　吓死一位拥有浩然之气的儒家八品？

　　可能性极低！

　　“继续调查吧。”

　　鹿无虞道，“山海，你超度一下。”

　　岳山海拿出一串佛珠，现场盘腿坐下，开始念经。

　　超度……李纯阳了然，禅宗一向都是精通轮回之法的。

　　天渐渐黑了，黄山书院一事暂时没有定论。李纯阳回到呈坎镇，正要上山，忽然看到一群人堵在山道上。

　　“那就是李大人吧！”

　　“年轻英俊，气质出众，应该是！”

　　堵路的似乎都是普通百姓。他们看到李纯阳走过来之后，纷纷围过来：“大人，李大仁，您要帮我们做主啊！”

　　李纯阳一愣，看着这一大群人。

　　都是夫妻，年龄二十到五十岁不等。

　　“各位乡亲，怎么了？”李纯阳问道，这些都是守庙人的后代，也算是自家人了。

　　两个五十多岁的老两口老泪纵横，拉着李纯阳的衣绣哭道：“李大人，我们的女儿不见了，您能帮我们找找吗？”

　　“对对对，我们的女儿也不见了。”

　　“我们的女儿也消失了。”

　　“大人，求您帮忙找找吧，我们真的没办法，女儿都消失三个月了！”

　　“……”

　　这群夫妻的女儿都消失了？

　　李纯阳一怔：“平民丢失，应该去六扇门报案，可去过了？”

　　老夫妻哭道：“早就去过了，可是一直都没消息！每次去问就回复说正在找——我们原本已经放弃了，可是听说咱们李家的小少爷来了呈坎镇，我们都是守庙人的后代，还请大人做主，帮我们寻找女儿下落吧。”

　　“是生是死，总要有个准信呐。”

　　“……”

　　李纯阳扶起老夫妻：“别急，你们和我仔细说说。”

　　听了半天，李纯阳初步捋清。

　　近三个月，呈坎镇有十几个女子失踪。

　　年龄不一，六岁、十三岁、十八岁、二十五岁的……都有，女童、少女、少妇皆有。

　　这可能不是普通的人口失踪……李纯阳想了想道：“你们可有女儿的物品？”

　　“有的有的！”老夫妻递上一个翠玉耳环。

　　李纯阳【望气】之下，那翠玉耳环上还散发着淡淡的白气，这说明——

　　“你们女儿还活着。”

　　李纯阳顺着那缕白气飘散的方向看去，是北山某处，只是白气太淡，很快就被黑暗吞噬，找不到准确的地点。

　　“你们先回去，此事我记下了。明天我让六扇门的人仔细找找，你们放心，我一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听到李国师的承诺，现场众人放心散去。

　　———

　　翌日清晨，李纯阳享用完老萧烹饪的美味早餐之后，下了山，出了小镇，穿过北山峡谷，看到了一座大城。

　　安南府地处大夏南部，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宣和县即是安南府的主城区，在寸金寸地的莲花巷，坐落着一座九进大院。

　　门口的石牌坊上写着：象天法地。

　　八字门上牌匾则写着：东风镖局。

　　象天司对外的身份是镖局？

　　李纯阳刚推开虚掩的门，就听到耳边传来冰冷的问询。

　　“找人？”

　　扭头——看到门口端坐着一个老妪，一双近乎白色的眼睛死盯着他，仿佛利剑直入脑海，搭配上满是皱纹和色斑的惨败人脸，诡异瘆人。

　　老妪沉声道，“还是有镖要送？”

　　怪吓人的……李纯阳连忙道：“李纯阳，来找鹿无虞司命。”

　　老妪的白眼顿时变成黑色：“失敬，原来是副司命，请进。”

　　这老妪说完话就闭上眼睛，在黑暗的门后睡着了。

　　这老妪的眼睛有点可怕……李纯阳走进院落，发现一群人已经在站在大堂门口等他了。

　　走进大堂，鹿无虞招呼李纯阳坐下：“李纯阳，你第一次来象天司，我给你介绍一下。”

　　“门口那位是黑婆婆，名家的。”

　　“岳山海，你见过了，禅宗八品【顿悟之蝉】。”

　　“远不复，心学门下八品【见性之徒】。”

　　“德不孤，理学门下八品【率性之徒】。”

　　“申不害，气学门下八品【穷神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