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朕未壮,壮即为变!

第26章 汉家的天,塌不了

  说完,吕太后便自顾自迈动脚步,在殿室内散起步来。

  刘恭却是微低下头,思考起吕太后这番话的可信度。

  ——这一套说辞,着实出乎刘恭的意料。

  偏偏还就说得通!

  只是倘若果真如此,那……

  “父皇,也曾被皇祖母‘雕琢’过吗?”

  “在‘雕琢’父皇之前,皇祖母也曾像今日这般,温润、蕴养于父皇?”

  似是早就料到刘恭有此一问。

  几乎是在刘恭刚开口,吐出‘父皇’二字时,吕太后的脸上,便当即涌上一抹古怪笑意。

  说不上苦涩;

  谈不上惆怅。

  却也肯定和高兴不沾边。

  更像是无奈,又或是释然的笑。

  “朕,自认‘雕工’不错。”

  “怎奈一块普通的石头,就算再怎么温润,也实在是无从雕刻。”

  “即便强行雕刻,最终所得之物,也难免差强人意。”

  …

  “朕知太子恭孝,于皇帝、皇后,皆情谊颇深。”

  “但太子要明白:太子是太子,刘恭是刘恭,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好比说:吕雉,本该、也愿意与儿女慈爱——但吕太后不行。”

  “刘盈,本也可以儒弱谦恭——但天子盈不行。”

  “自然,刘恭可以孝顺父母,享天伦之乐——但太子恭,不行。”

  言罢,吕太后便疲惫的回到了御榻前,双手负于身后,背对着刘恭,悠然发出一声长叹。

  许久之后,吕太后才象征性回过头,语调清冷道:“朕,会在必要时扶太子一把。”

  “但吕太后,绝不会因为亲缘,而给予嫡长孙任何优待。”

  “——每逢朝议,太子都有一题需解,若逢大事则不止一题。”

  “太子,有三次机会犯错。”

  “机会用完,太子下一次旁听朝议,便会是在冠礼之后。”

  “届时,太子仍会有三次机会——若还用完,那朕,就不知道太子再下一次旁听朝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只怕朕尚健在,太子,便再无踏足长信的可能……”

  听着吕太后冰冷、淡漠,完全不带丝毫感情的无情叙述,刘恭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心,却反而彻底踏实了下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相比起先前,被吕太后莫名的善意搞得心慌,刘恭还是更乐意像现在这样,明明白白掌握吕太后的动机。

  哪怕这动机有些冷漠无情,也好过未知带来的恐惧。

  “孙儿,谨受教。”

  刘恭恭敬一礼,惹得吕太后暗下又是一点头。

  旁的不说,单就刘恭这份与年纪不符的稳重,以及对事物的快速接受能力,便已经达到了吕太后‘可堪雕琢’的标准。

  或者应该说,凡事就怕对比。

  有过一次失败案例,吕太后对眼前这块未必优秀,却也明显不差的璞玉,自然是抱以更高的期待。

  “皇祖母先前,说是有事要问孙儿?”

  思虑间,刘恭的询问声传入耳中,将吕太后的心绪拉回眼前。

  便见吕太后正过身,于榻上落座,并顺势点下头。

  “先前,交代皇帝为太子寻一位太傅。”

  “想来皇帝日日宴饮,也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

  “便想着问问太子,可有属意的人选。”

  轻声一问道出口,吕太后便彻底躺下身,闭目假寐起来。

  而在御榻前不远处,刘恭却几乎是不假思索道:“朝中公卿大臣,孙儿只认识寥寥数人。”

  “——那便说说这寥寥数人。”

  吕太后仍不罢休,刘恭也只好硬着头皮,苦思冥想许久。

  终,还是面色纠结的皱起了眉头。

  “先前,代父皇登门吊唁平阳懿侯时,便只见到了安国侯王陵、曲逆侯陈平、绛侯周勃,及平阳侯世子曹窋四人。”

  “其中,绛侯独善征伐,平阳侯世子中人之姿。”

  “及安国侯、曲逆侯……”

  见刘恭半点不客气,将自己的太子傅‘候选名单’,直接缩小到今日才刚确定下的左、右丞相,吕太后也不由来了兴趣。

  遂稍抬起头,以手掌撑于头下,好整以暇道:“曲逆侯如何?”

  “安国侯,又如何?”

  便见刘恭再一皱眉,无比纠结道:“先前,于平阳侯府初见曲逆侯,只觉其人和善,且样貌伟岸。”

  “然今日再见,孙儿总觉得曲逆侯陈平,似是有些阴戾、奸险?”

  “分明是在冲着孙儿笑,但总觉得是在算计孙儿,又或是对孙儿有所图谋。”

  …

  “倒是安国侯,坦坦荡荡,举止有度。”

  “只安国侯年事已高,又为右相,主持相府政务。”

  “若再兼太子傅,孙儿担心……”

  话音落下,刘恭便哭丧着脸,似乎是陷入了一个死局。

  而御榻之上,吕太后看向刘恭的目光,却明显更加明亮了些。

  “曲逆侯,确实阴险狡诈。”

  “却并非其人,而乃其谋。”

  “——楚汉相争之时,陈平便屡献毒计,为天下人所不耻。”

  “但毒计,也是计;阴谋,也是谋。”

  …

  “即为储君,太子要学的,就不该只有堂堂正正的阳谋。”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人君所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才能。”

  “太祖高皇帝,便是这样的人。”

  “只可惜,太祖高皇帝的品质,皇帝,可谓是半点都没得传。”

  如实作出解答,吕太后稍停片刻,给刘恭留下了充足的消化时间。

  而后再道:“安国侯,脾性憨直,不知变通。”

  “故而,太祖高皇帝临终之际,才给王陵这个不知变通的倔牛,配了陈平这个‘奸诈小人’为左相。”

  “对太子而言,也是一样的道理。”

  “——正所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正大光明之道,太子当然要学,但也要辅以些许‘旁门左道’。”

  “便如王陵、陈平各为左右相——太子,也需要兼顾二者的太子傅。”

  言罢,吕太后便彻底陷入了沉思。

  吕太后在思考。

  而刘恭,则是在期待。

  过了足有小半炷香,吕太后终于再度开口,让刘恭的期待成了真。

  “明日起,太子可凭朕口谕,自由出入相府。”

  “——切记:不可多言,不可多问,不可插手政务。”

  “便是有疑惑,也只可私下请教安国侯、曲逆侯,或入长乐相问于朕。”

  说着,一枚青玉质地的宫牌,便被吕太后提着系绳递上前。

  待刘恭双手接过,吕太后才终于翻了个身,背对着刘恭,面朝里侧躺在了榻上。

  “得此宫牌,太子不单能自由出入长乐,也可在未央宫内畅行无阻。”

  “平日里得暇,便多往石渠阁跑一跑。”

  “——诸子百家,无论儒、法、黄、墨,皆乃家人言,各谋其私利,不可尽信。”

  “但身为储君,总该有些知解,方可不受小人蒙蔽……”

  …

  “还有。”

  “皇帝那边,太子尽到做儿子的孝心即可,莫忧虑太多。”

  “——有朕在,这汉家的天,塌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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