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朕未壮,壮即为变!

第42章 吕后舞剑

  同一时间,长安城,长乐宫。

  几乎是刘长、刘恭叔侄二人前脚出了长安城,吕太后后脚便照常来到长信殿前殿,开始了自己这一天的工作。

  但今日,吕太后并没有埋身于无穷无尽的奏疏、竹简当中。

  “右相安国侯臣陵,参见太后。”

  “左相曲逆侯臣平,参见太后。”

  “绛侯臣勃,参见太后。”

  殿中央,王陵、陈平、周勃三人依次见礼,便见御榻上的吕太后起身,拱手稍一俯身。

  却并未开口答谢,而是默然坐回御榻之上,面色淡然的抬起手。

  “诸公且坐。”

  招呼着三人于西席——也就是吕太后视角的‘右席’依次落座,吕太后便自然抬起头,望向首席的安国侯王陵。

  “安国侯、曲逆侯各为左右相,这也有些日子了。”

  “相府内外事务,二位丞相,当也有了些知解。”

  “可有何不妥之处,又或需朕,助二位丞相一臂之力的?”

  嘴上一口一个‘二位丞相’,吕太后的目光却从始至终,都落在首席的安国侯王陵身上。

  便见王陵本能的探出手,由身旁次席的陈平搀扶着,哼哧哼哧起了身。

  直起身后,又接连好几个深呼吸,才总算把杂乱的鼻息给抚平。

  而后,方缓缓拱起手。

  “承蒙太后信重,相府内外,一切安好。”

  “日常事务,却也无需臣与曲逆侯做什么——只循规蹈矩,曹规王随而已……”

  话音落下,依次落座于王陵之后的陈平、周勃二人,以及端坐御榻之上的吕太后,便不约而同的一阵呵笑不止。

  尤其吕太后,先是随意的一摆手,示意王陵坐下说话,而后便道:“好一个曹规王随。”

  “说得好似相府,只有安国侯这一位丞相了。”

  吕太后此言一出,次席的陈平应声起身,含笑拱起手:“太后言笑了。”

  “臣为左相,本就是辅佐安国侯,以习学为相、治政之道。”

  “——与其说臣是左丞相,不如说臣是丞相长吏,也无甚不妥。”

  “且平阳懿侯为相多年,相府上下,本就习惯了丞相告病,诸般事务皆由官佐自理。”

  “如此说来,安国侯这‘曹规王随’之论,却也算得贴切。”

  有陈平这一番自谦,殿内当即又是一阵和善的笑声响起,氛围也愈发轻快起来。

  寒暄过后,吕太后也不迟疑,随之道明了自己召见王陵、陈平、周勃三人的意图。

  “曹参、樊哙相继离世,朕这心里头,颇不是滋味。”

  “——太祖高皇帝从丰、沛带出来的元从功侯,如今已是薨的薨、老的老。”

  “萧何、曹参、樊哙,皆故;”

  “卢绾又作乱燕地,终咎由自取,遁走草原,死在了塞外。”

  “算下来,如今朝中,还能算作元从功臣的丰沛老人,便只剩安国侯、绛侯,还有汝阴侯夏侯婴了。”

  语带惆怅的说着,吕太后不由发出一声长叹。

  而后,又略带戏谑的摇头一笑。

  “夏侯婴,那就是个车夫,无以谋国家大事。”

  “便召安国侯、绛侯,还有曲逆侯前来,说说朕遇到的一桩难事。”

  闻言,席间三人相继点下头,面露‘原来如此’之状。

  但三人面上神色,也仍能从细微处看出些许不同。

  ——安国侯王陵眉头微皱,显然是因吕太后,把陈平也算作‘丰沛老人’而感到困惑,以及些许不满。

  陈平则明显是在按捺喜色,强装出一副洗耳恭听,以解太后之难的假正经。

  周勃最没心眼——一脸的自豪,还不忘朝陈平挑挑眉,好似是在说:你看看你看看,跟我混没错吧?

  太后都把你这个降将,算成俺们丰沛元从的一员了!

  这可都是我的面子!

  将三人各异的微妙神情尽收眼底,吕太后便不动声色的一垂眸,佯装迟疑之态。

  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息着开了口。

  “还是樊哙的事。”

  “——当年,太祖高皇帝病重弥留,本就昏昏沉沉,又为宵小所蛊惑,治了樊哙的死罪。”

  “好在曲逆侯、绛侯从中斡旋,这才让樊哙保住了性命。”

  “昨日,樊哙盖棺定论,侯夫人便哭着进了宫,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朕苛待功臣。”

  …

  “唉~”

  “若只是女弟哭求,朕倒也不至于为难。”

  “可毕竟事关元勋功侯,又扯上了‘苛待功臣’的污名。”

  “——自高皇帝驾崩,朕女身临朝,天下人于朕,便多有非议。”

  “旁的事,朕许还能独断专行,但这种关乎元勋功侯的事,朕,却总有些心里没底……”

  言罢,吕太后便难掩纠结的抬起头,将疑似求助的目光,再度投降殿内三人。

  “早在高皇帝微末之时,安国侯,便是高皇帝以侍兄之礼对待的长者。”

  “曲逆侯,则是高皇帝困顿之时,每每能急智而决难事的大才。”

  “绛侯,更是高皇帝生前,最为倚仗的丰沛老人。”

  “——这才请三位入宫,与朕答疑解惑。”

  “此事,究竟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王陵、陈平二人皆不动声色的缓缓点下头,并顺势做出低头思虑之状。

  周勃则仍是一脸自豪之色,还嘿笑着起身,同吕太后说了句:太后不必如此客气。

  对于周勃的神经大条,王、陈二人早已习以为常,只当没看见。

  暗下里,二人却都有些狐疑起来。

  ——舞阳武侯樊哙,已经盖棺定论了。

  话说难听点,谥号都已经上了、人都已经埋了。

  都到了这个份儿上,吕太后再怎么独断专行、倒行逆施,也不可能把樊哙的棺椁挖出来,再以更高的礼仪规格重新下葬。

  所以,显而易见:樊哙的盖棺定论,侯夫人吕媭的哭诉,仅仅只是一个由头、一个引子。

  吕太后真正要说的,是以这个由头,所引申出来的‘厚待功臣’一事。

  念及此,王陵原本带有思索之色的面容,当即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

  而王陵身旁的次席,陈平却是若有所思的抬眸,偷偷在吕太后身上打量片刻。

  随后,给右手边的周勃使了个眼色,旋即自顾自起身,对吕太后长身一拜。

  “太后仁善,臣,谨为元勋功侯、贵戚,又朝公百官贺。”

  “却不知,明明是一件皆大欢喜,且必定受天下人赞可的事,为何会使太后感到困扰?”

  “——臣虽不才,却也自诩为‘善谋’之士。”

  “若能为太后出谋划策,解此困惑,也算是不辜负如今的高官显爵,以及天下人供养的万石俸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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