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井底之蛙
庆窈边说,边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的手拂过脸庞的时候,便立马就有皮肤脱落,露出下面被泡的发白的血肉。
这是白宗林布下的仪式所造成的。
纵然她利用事技,窃取其效能,让仪式暂时失去了那么一瞬。
但她依旧还是承受了相应的代价。
所以,她逃出来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白宗林怒视着庆窈。
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庆窈笑着回道:“什么意思?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没有诓骗你,如果不信,你大可以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你开门引来的那些凶物,可还十存一否”
白宗林脸色阴沉。
“这不可能,成安县没有人能做到!就凭你们这些守夜人,纵然全部死在凶物中,也不可能灭杀那些凶物!凭你们!不可能做到!”
说到最后,白宗林都有些癫狂。
“肯定是有其他人!是谁!回答我!到底是谁!”
见对方这副面容,庆窈那叫一个乐呵。
“哎呀,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呢?难道我们守夜人对你来说,就这么弱不禁风吗?”
白宗林并不是不信,而是他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所有的心血。
如果所有凶物都死绝了,那就代表着想要鬼母睁眼就会无比艰难。
他多年来的心血就会白费,他的计划也会泡汤。
他的理想,也会付之一炬。
所有的一切,都会白费!
“为什么.....为什么啊....”
白宗林浑身颤抖,眼眶中居然落下了眼泪。
这让庆窈不由皱了眉。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天生万物以养人,世人犹怨天不仁。
不知蝗蠹遍天下,苦尽苍生尽王臣。
人之生矣有贵贱,贵人长为天恩眷。
人生富贵总由天,草民之穷由天谴。”
“而我,白宗林,今,也不过想救这世道罢了,汝何故与我作对!何故!!!!!!”
庆窈沉默着。
因为她也清楚,对方所说的那番道理。
过了半响,她缓缓吐出了话道:“人非花草,你踩了它,它不会反抗,我承认你所作的一切初衷是好的,可你要我们死,要别人死,谁又愿低头忍之?”
白宗林突的笑了出来。
那笑声极为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帮愚民,愚民呐,井底之蛙,安知井外的深海何其恐怖,若不牺牲这一切,谈何有能耐填住硕大的窟窿!”
“你不试试又怎知道做不到?”
白宗林怒了:“你怎知我没有试!你们懂什么!”
说完白宗林又闭了闭眼,似在忍受什么。
“罢了,与你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你们害我多年来的心血全部泯灭,我必要杀你们,待你们死后,我会颁布通告,将一切归咎于你们的错,重新计划”
白宗林的计划虽被打破,让他险些陷入疯狂。
但他依旧是稳住了心态,脑中开始重新计划。
他现在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只要他还没死,他就还有机会重新开始计划。
他总会成功的,而下一次,只要更加小心,将一切不确定因素,更早一步摁死在摇篮里就好了。
心中如此笃定着。
白宗林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而眼底的神采,则满是杀意!
“重新计划?难不成你认为你还有这个机会吗?你就真的不好奇,到底是谁做到那一切的吗?你就不好奇,对方到底是有什么能耐做到的吗?”
这话让白宗林一愣。
是啊,他险些居然忘了这点。
“是谁?”
他问出了这一句。
但没等庆窈回话,白宗林便发现别院外面散发着冲天的怨气和恨煞之气!
甚至还有炽热的火焰,正从外边飞速的靠近!
他的脸色瞬间一变,没等他再有反应,恨火便立刻将别院的院墙给侵蚀!
墙皮剥落,砖瓦破碎。
随着一声嘭!的剧烈声响,白宗林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那是,周程!
只不过此时的周程,早已经不是他最初见到的样子。
他浑身发白,皮肤上还长满了嘴巴和眼睛。
皮肤下更有怨气在不断翻涌蠕动。
而对方手中的杀猪刀,则是不断燃烧着充满恨意的火焰。
在火焰的映照下,唯独周程那一双满是痛恨的神情和眸子,依旧是那般,让白宗林感觉熟悉。
“周....周程!?”
白宗林惊呼了一声。
他未曾料到,庆窈所说的人,居然是周程!
而且,周程此时这模样显然是被凶物上了身。
甚至还好像吃了不少凶物。
‘难道....难道说,他吃了所有的凶物!?’
白宗林不可置信的瞪大着眼睛。
只有这个解释能说通,周程为何是这副模样了。
也只有如此,才会不奇怪。
“真臭啊,牲畜,真的好臭啊”
周程缓缓开了口。
那声音,麻木,但却又让人能感受到浓烈的痛恨。
白宗林后退了几步,嘴巴张合。
他脑海中此时思绪翻涌,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知道为什么许堂医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无法回来。
也明白,为什么鬼母无法睁眼了。
很显然,周程没有死在鬼事当中。
反而借助鬼事,融合了那只人皮鬼。
虽然他不清楚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就是成功了。
而许堂医,很显然应该已经葬身在他的手中。
就连外面的那些凶物,也显然是对方所做的。
白宗林从未想过,一个小小的杀猪匠,一个仅仅只是稍微有点小名头的杀猪的,居然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
害的他这么多年来的心血全部白费!
对方只是一个杀猪匠啊!
纵观整个大晋天下,从未有过这种事情。
白宗林看着周程的眼睛。
那种视线,有痛恨,有不甘,也有害怕。
他痛恨周程,痛恨明明自己都用尽了手段,每一步都谋划的无比顺畅,可终究还是让对方活了下来。
甚至还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他不甘,不甘自己真的失败了。
可同时,他也害怕。
害怕周程此时的状态。
因为纵然他是七等的知县,也能感受到周程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恐怖至极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