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居室出租屋，凌晨两点。

　　池平都打算睡觉了，临下机前，屏幕上又弹出一条字幕：

　　【信徒+1】

　　【信仰之火+1】

　　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可爱！

　　其实卡斯帕管理方舟城期间，信徒数量一直在增长。

　　目前信仰之火存量达到了971.

　　而神明大人，纯粹只是想再玩一下。

　　这点信仰之火来自方舟城，刘外平在城内设置了一个简易的临时神庙，让信徒们有参拜的地方。

　　待他将视角移到方舟城，神庙对面跪着一个人。

　　池平将鼠标移到他身上——

　　【何苦，男，14岁，无能力者】

　　【当前状态：疲惫、营养不良、小幅度畸变、精神萎靡】

　　池平这才认出，这个何苦是今天白天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少年。

　　此刻的何苦在不停地祈祷，不停地磕头。

　　“求神明大人，赐我父亲一条活路。”

　　池平“啧”了一声，他毕竟是个生活在盛世，受过良好教育的现代人。

　　心肠能硬一时，但对方不停地哀求，心中多少有些波动。

　　可是——

　　规矩就是规矩。

　　正当池平想忽略他的时候，庙宇里出现了一人。

　　——莫沙

　　随后，何苦又向莫沙磕头，同样的祈求词，同样的哀求语气。

　　可莫沙却十分不耐地将他一把从地面提溜起来，斥责道：

　　“知道你错哪了吗？！”

　　何苦哆嗦了一下，嘴唇在颤抖。于他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而言，使徒大人是能够摸着天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询问自己错在哪了，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但肯定是自己错了。

　　何苦嗫嚅着说了很多车轱辘话，也生编了很多理由，但都被莫沙一一否决。

　　连屏幕前的池平，都在好奇莫沙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

　　这个少年，就刚刚的行为来看，池平也不知道他错哪了。

　　却哪知，莫沙将少年何苦扔在地上，问了一句：“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信徒规范？”

　　何苦茫然摇头，莫沙才一字一句地道：

　　“你刚刚跪拜我的动作，怎么能和跪拜神明的动作一样呢？！

　　“严重不符合信徒规范。”

　　池平的额角抽搐了一下，神明自己反而满不在意这些规范。可下面的人，一个个都将其当成神谕、律令。

　　正当池平以为莫沙只是无聊出来逛逛的时候，她递给了何苦一颗虫卵。

　　字幕上显示：

　　【由第一使徒莫沙催动能力“腐殖之胎”孕育的蠕虫虫卵】

　　【腐殖之胎：孕育畸变胎虫，当胎虫寄生于人体内，该宿主短暂拥有部分“畸变”能力。】

　　“我可以救你父亲，但机会得你自己去争取！”莫沙对何苦说道。

　　结合今天卡斯帕自我PUA之后，发布的异教徒缉捕令：

　　凡是能够提供关于异教徒的有效信息，或者缉捕、杀死异教徒的，给予相应奖励。

　　无非是想让何苦去挣一份功劳，换取父亲的入城资格。

　　“机会，我给你了。”莫沙的声音依旧生硬：“是父子团圆，还是埋尸荒野，就看你自己了。”

　　过度催发畸变胎虫的能力，会透支宿主的生命力。

　　这一点，反倒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说完，莫沙便起身离开。

　　她身后，何苦想跪拜叩谢，但又怕刚跪下去，使徒大人一个闪身，又把自己给拎起来。

　　那就太尴尬了。

　　于是，他只得远远地说一句：“谢谢使徒大人！”

　　莫沙头也不回，却有声音传到何苦耳边：“是神明大人仁慈。”

　　屏幕外的池平，一面觉得莫沙竟意外的善良，一面又觉得不符合她平时的性格。

　　按照她以往行事风格，莫沙是不会在意何苦的生死。

　　莫沙从临时神庙走出去未多久，就看见卡斯帕在黑暗的街道上等她。

　　“我以为，你夜里来方舟城，是有事找我。”卡斯帕的声音很平静：“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小事。”

　　莫沙没接他的话，而是另外道：“今天神明大人来的时候，在城门口停留了一段时间。”

　　卡斯帕不懂她的意思，静静地等待她下一句话。

　　“之所以停在那，是因为他们父子也在那。”话说到这里，莫沙便不再言语，转身投入黑暗中。

　　卡斯帕脸色一僵，他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首先，神明大人对他指定的入城规则应该是认可的；

　　但是，神明大人是仁慈的，见到父子分离心有不忍。只是，当面驳回他定下的入城规矩，容易让其他人对规则产生质疑，所以便没有言语。

　　但，莫沙她读出来了！

　　她在神明停顿的那几秒里，瞬间领悟到神明的意思。

　　所以，就用了这种方法。

　　既维护了规则，也照顾了神明大人的想法。

　　至于成不成——

　　反正神明大人知道后，会感到欣慰的。

　　看来他卡斯帕，要学的，还有很多。

　　一段没头没脑的对话，莫沙是懂其中意思的；

　　卡斯帕也领悟到了里面的意思；

　　只有屏幕外的池平在挠头——

　　“他们什么意思？”

　　——————

　　第二天，池平睡到十点醒。

　　一看手机，有一个未接电话，是王海滨打来的。

　　池平拨过去：“早啊，王董——”

　　话未说完，电话那头王海滨的声音高了八度：

　　“你怎么搬家了？什么臭毛病？”

　　池平：“啊？”

　　搬家也是臭毛病吗？

　　“我发个定位给你，中午我们聚一下，有事。”他的声音很急。

　　“你遇上麻烦了？”

　　“不是我，是狮子。”

　　狮子？

　　集会的狮子先生？

　　不是说非集会，不联系的吗？

　　——————

　　中午十二点，池平带着池小小，慢悠悠地抵达王海滨指定的餐厅。

　　缚肉虫怕晒，留在家里看家。

　　“怎么才来？”包厢内，王海滨见到池平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怨。

　　池平笑了两声，很快进入了正题。

　　“狮子怎么找到你的？”池平突然压低了声音。

　　“他没找到我。”王海滨道：“他找的中间人。”

　　所谓的中间人，就是那次集会的主办方。他们不参与集会，却组织集会。传闻，他们背后是末世某位主神。

　　拥有极强的稳定性和极好的信誉，就算集会的成员都更新换代了，他们也一直在。

　　随后，王海滨又给池平介绍了狮子的事。

　　上次集会里，狮子说要联合一起，从戒律城残部的手里，弄点好处。

　　可这次狮子却说，带队去执行这一命令的使徒，遇到了麻烦。

　　一行人被困在一处叫“佛国净土”的地方。

　　“佛国净土？”池平眉毛一挑，这名字，一听就不简单呐：“什么地方？”

　　王海滨挠了挠头，他似乎觉得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知道的，凡是有点能力的人，通常都会有点理想。”

　　“说这个干嘛？”

　　“戒律城的锈火禅宗曾经出过一位七星能力者，他一开始非常有理想，想要结束末日，改造世界。”

　　池平懒得接话，结束末日改造世界，锈火禅宗的“佛”都做不到吧？

　　“他努力过，但是做不到。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将一片区域，改造成大灾变前的模样。

　　“可他死后，里面的规则发生了扭曲。”

　　池平沉吟了两秒：“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

　　“翻译一下就是：锈火禅宗的大能，弄了个佛国净土。死后里面就变了，但戒律城沦陷后，骨禅僧想重建戒律城，于是就打算去一趟佛国净土。

　　“狮子那帮人，想去占点便宜，所以也去了佛国净土！

　　“但是给困在里面了！”

　　“就是这样！”王海滨点头。

　　可池平又问道：“那为什么，他们不向自己的神明求助呢？”

　　“应该是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王海滨道：“所以，他问我们，谁在方舟城附近有影响力。”

　　“你有吗？”池平反问王海滨。

　　“我没有啊，你有吗？”王海滨秒答。

　　“我也没有。”池平也秒答。

　　半晌后，两个人突然嘴角蔓延出一丝笑意，肩膀微微耸动。渐渐地，两个人都“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这下，不言则明。

　　“所以，他提供的报酬是什么？”池平问道。

　　“这个要谈的。”王海滨道：“看你要什么，也要看他有什么。”

　　顿了顿，池平又道：“他很急吗？”

　　“非常急。”王海滨脸上乐开了花：“急好啊，越急越好谈价钱。”

　　当商人站在自己这边的时候，他敲骨吸髓，池平都觉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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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土荒野。

　　“再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戒律城的残部，十二骨禅僧之一的殉爆禅师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位少年。

　　殉爆脸上笑吟吟的，慈眉善目中带着点上人见喜。他这个样貌，极少惹人生烦。

　　他心中所想无非是：骗这个少年，将他带到佛国净土——

　　而少年何苦，心中所想无非是：在他认为他已经骗到我的情况下，骗他到方舟城附近——

　　远处，丛林里。

　　按照卡斯帕要求，远远跟在身后的绝音心中在想：在他们都认为自己骗到对方的情况下，让何苦顺利挣到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