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拒绝！”

　　残念仰着头：“我自入佛门后，终我一生，都在贯彻信仰。身殒之后，反而改变信仰，非我所愿。”

　　他的语气很缥缈空洞，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决然在里面。

　　峡谷的穹顶已经变成了血腥的暗红色。

　　整个山谷，像是巨大尸身的躯干部分。向天空合拢的两侧群山，化作尸体参天的肋骨。

　　似要将众人困在尸身之中。

　　池平叹了口气：“我听闻，你们锈火禅宗有‘杀生为救生’的理念。”

　　残念沉默不语，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陌生的神明会提起这个。

　　殉爆禅师在碰面的时候，确实说过类似的佛偈：

　　“罪业非空，杀生涅槃。”

　　即：杀死你，是为了让你获得更好的新生。

　　“既然杀生，可能是为了救生。”池平道：“那么信仰外神，也有可能是为了更好的信仰真神。

　　“曲线信仰罢了，不是吗？”

　　池平的歪理一套一套的：“而我，对于信仰是很开明的。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允许多神信仰。这样，就不存在背叛了。”

　　池平的意思很明确，你可以信仰你自己的佛门真神，也可以信仰眼前的陌生神明。

　　就像现世，你可以信佛、信道、信耶稣和真主。

　　神明也可以竞争上岗嘛，谁灵信谁。

　　当然，多神信仰通常存在于远古时期，例如两个部族合并。两边所信仰的神明，要么融入同一个信仰体系，要么融合成同一位神。

　　比如“龙”这一图腾。

　　古代也有道教神变成佛教神的例子。

　　所谓：灵活信仰。

　　残念还在沉默，池平只得祭出大招：

　　“你信仰的，是某个具体的神明，还是佛门的救世理念？！”

　　这句话，声若洪钟，让残念的脑海中“嗡”的一下，炸出豁然开朗的一片空间。

　　这也是《末日·尸纪元》的有趣之处。

　　举个例子，现世中，信佛者大多数是有所求的。

　　他们向某个具体的神去索求，某位菩萨、某尊佛。

　　但当他们真正入了门之后，随着在佛门中地位的上升，他们开始研究佛门经典。

　　也就是研究佛学，渗透到日常的处事方式当中去。

　　这个时候，他们所信仰的，不再是具体的神像，而是潜移默化深刻影响他们的佛门哲学。

　　残念沉默许久，池平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佛光波动。

　　似乎，极其剧烈。

　　“是这样吗？”他的声音缥缈而空洞：“如此，我悟了。”

　　残念的轮廓，微微朝池平鞠躬。

　　池平却皱起了眉头——

　　你悟个毛线啊！

　　池平的信徒并没有增长。

　　并没有可爱的“信徒+1”这样的字幕出现。

　　于是，这位神明深深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都不愿意叫我一声，神明大人。”

　　于是，这位数百年前的守厄转轮王，他缓缓地走向池平。

　　然后，躬下了他的腰。

　　缥缈空洞的声音，在池平耳边响起：

　　“神明大人。”

　　【信徒+1】

　　【信仰之火+1】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操作了：

　　【是否花费10信仰之火，对一名信徒进行“恩赐”，使其转化为神之使徒？】

　　【是】

　　【请选择恩赐模组——】

　　【咒缚天灾】

　　【窃法者】

　　【血肉与破晓之主】

　　池平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定下了【咒缚天灾】。

　　【咒缚天灾：以既定戒律为枷锁，将敌人拖入诅咒与契约的深渊。】

　　【依据使徒多神信仰特性，已融合“守厄转轮王”既有元素。】

　　眼下，残念的状态也发生了变化：

　　【惠难（守厄转轮王），第四使徒（临时）】

　　【模组：咒缚天灾（完全体·残念残躯状态），唯一性。】

　　【能力：业火咒链、天灾佛龛、往生契】

　　【综合评级：七星能力者】

　　守厄转轮王，或者说，惠难这个家伙，只是临时信仰了自己。

　　当【咒缚天灾】的模组与守厄转轮王的残念融合时，尸骸组成的山谷骤然震颤。

　　无首干尸的胸腔内迸发出刺目金光，断裂的禅杖化作液态金属，与三千一念钢印的碎片一同飞向惠难。他的轮廓逐渐凝实——

　　骨骼为经筒，佛龛铸脊梁。

　　腐朽的僧袍被暗金色咒文覆盖，每一道符文都是他曾立下的戒律。

　　左臂缠绕锁链，末端悬挂着缩小版的“佛国净土”——那竟是一具囚禁行尸的微型牢笼；右掌托举天灾佛龛，龛内燃烧着信仰之火。

　　天空中的骸骨巨像发出嘶吼，尸潮如黑雨倾泻而下。惠难抬手结印，【业火咒链】贯穿云层，将尸骸与戒律绑定——凡触戒者，皆燃业火！

　　而此刻的守厄尸库，正在一点点崩塌——

　　——————

　　废土的旷野，逐渐坍塌的守厄尸库空间，对周遭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空间波动如同横扫一切的飓风，将地面掀起一层层百十米高的土浪！

　　原本昏暗的天色，在空间的激荡中，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

　　零星散布的行尸，在此时此刻突然狂暴起来！

　　方舟城。

　　空间的余波横扫而过，城主府的玻璃窗“哗啦”炸裂。

　　刘外平手头上的文字墨迹未干，刚起草的《信徒等级制度》已被掌心的冷汗浸透。

　　他虽然不是信徒，心中也浮现出另一个不妙的念头：

　　出大事了！

　　远处传来信徒们歇斯底里的祈祷声，不知是在呼唤神明，还是在恐惧中自我麻痹。

　　他没有信仰，作为一个精明的投机者，再一次感到绝望。

　　自己不会，又一次押错宝了吧？！

　　恐惧和不安占据了心头，

　　城外横扫一切的空间罡风；

　　代表神明信仰之火的白色光柱；

　　以及旷野上疯狂无序的行尸嘶吼。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神明在博弈！

　　而凡人，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蜷缩在高墙下瑟瑟发抖！

　　——————

　　出租屋二居室里，爆开了一蓬瓜子壳雨。

　　池小小僵直地瞪着电脑屏幕，作为使徒，她无法通过电脑屏幕观测到末日世界。

　　可是，剧烈波动的信仰之火，和神明大人坐在电脑桌前，几乎凝固的身躯和额头的汗水，都告诉她。

　　神明大人，正在进行一场了不得的较量！

　　“一定要赢啊！神明大人！”

　　平板少女死死地抓住缩成一团的缚肉虫，她的心，像被蛛丝悬在了高空。

　　神明大人一旦有事，这蛛丝断裂，信徒万劫不复！

　　因此，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在小小的萝莉心中深深扎根：

　　我要吃很多很多饭，变得超级超级强，然后去那边的世界帮助神明大人！

　　——————

　　营地，铁皮神庙前的莫沙猛地抬头。

　　手中第二代的木虫虫卵“啪”地摔在地上，破裂溅射出许多汁水。

　　她瞳孔中倒映着天际撕裂的异象——佛光与黑雾绞缠成螺旋，将整片天空染成沸腾的血色。

　　畸变因子在她血管里尖叫，那是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神明大人。”

　　她单膝跪地，做了一个标准的祈祷动作。

　　作为第一使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能让天地色变的，唯有神明级别的碰撞。

　　半晌后，有信徒失了魂一般地跑进来。

　　他们用手指着天空的异象，嘴唇不住地哆嗦，用断断续续的语气说道：

　　“外、外面，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会回来的。”

　　莫沙的语气很平静，这份平静源于她对神明大人的极端信仰。

　　就算此间世界崩坏；

　　就算天地倒悬；

　　就算末世终结；

　　她心中的神明大人，依旧永存！

　　——————

　　直到数小时过后，池平的电脑前浮现出一行字幕：

　　【你初次经历“神战”，你的尊名已被外神知晓，你将进入神明的视野！】

　　【你的尊名已被激活。】

　　在池平的电脑屏幕上，如果将视角切换到神像上。

　　那边可以看到，原来的游戏角色ID下，多出了一行字：

　　“随風丿随处風流de風”

　　“更始·造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