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产业调整
王健站在精益家电厂的样品间。
办公桌上的红色专线,突然尖锐地响起,惊得他微微一颤。
“小王,香港贸易发展局下个月有个家电采购峰会。”
电话那头,郭书记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
“想不想试试水?”
王健的手指在冰箱门把手上顿住。
去年春晚零点报时的几十万广告费花得很值。
那时央视演播厅的聚光灯下。
“精益家电,品质生活”的口号,随着倒数钟声炸响全国。
三个月后,北方市场订单如潮水般涌来,激增40%。
可产能瓶颈,却像卡在咽喉的鱼骨。
让他在每个深夜,对着生产报表愁眉不展。
“郭书记,我们需要出口资质认证的指导。”
王健转身望向窗外,询问道:
“另外,香港市场的准入标准,能不能麻烦您牵线港贸局的专家?”
电话那头传来文件翻动的窸窣声。
“早给你备好了,明天来局里拿《CEPA框架下家电出口指南》。”
郭书记笑道:
“还有位香港电器商会的陈先生下周回过来,你安排次会面。”
“多谢郭书记。”
.......
第二天一早。
王健便开车带来了ISO的认证专家。
原本气氛宽松的质量管理部办公室。
众人也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王健站在一旁。
紧紧盯着ISO认证专家,用游标卡尺测量,冰箱门封条的间隙。
“0.3毫米,超过欧盟标准允许的0.2毫米偏差。”
专家的话,让在场的工程师们齐齐屏住了呼吸。
“麻烦了,不过还请您下周再来一趟。”
王健接过测量记录,指尖用力划过数据栏,沉声道:
“生产线三班倒,设备老化导致模具轻微变形,给我们两周时间整改。”
......
深夜的车间里,机床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王健蹲在注塑机旁,看着张文渊调试新模具。
张文渊一边操作,一边咳嗽着说:“王总,这套德国进口模具太贵了,咱们现金流……”
“年前的那笔钱都取还了修路的款,还有春晚的赞助费。”
“另外你也知道的,深圳那边也需要钱。”
王健抬手止住老陈的话,目光坚定道:
“不过以后每个月的盈余,我会抽一部分过来。”
“质量是出海的船,船底漏了多少钱都填不满。”
“这次投入,也是为了以后能走得更远。”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爬上厂房天窗时。
新模具压制的门封条,在检测台上投下完美的阴影。
所有人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
一周后王健带着ISO认证赴了约。
香港中环。
远东金融中心48楼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十足。
香港电器商会主席陈启铭的秘书,递上一杯冒着冷烟的冰美式。
而王健却婉拒了。
他抬了抬手中的保温杯,示意自己不需要。
“王先生,我们做过市场调研。”
陈启铭推了推镶钻袖扣,眼神犀利道:
“内地家电在香港的认知度不足7%,价格倒是比日韩品牌低20%。”
“但消费者更看重品质和口碑,这方面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说着,他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显示着尖沙咀电器城的竞品分析。
三星、LG的展柜前人流络绎,国产展台前却只有零星几位阿婆翻看价签。
王健不慌不忙打开皮质文件夹,取出三张曲线图道:
“陈先生,这是我们近三年的质量投诉率,从1.2%降到0.37%。”
他指向第三张图,继续道:
“去年赞助央视春晚后,品牌联想度在华南地区提升18个百分点。”
趁对方翻看资料的间隙。
他又从公文包拿出迷你冰箱模型,轻轻按下开关。
压缩机启动的声音几乎不可闻,他解释道:
“这是我们新研发的静音技术,比日系产品低3分贝。”
谈判在午餐时间陷入僵局。
“王先生,我们需要30%的预付款,”
陈启铭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语气强硬道:
“这是保障合作顺利进行的必要条件。”
王健并没有立即回话,他望向窗外的中银大厦。
脑海中浮现出了父亲的面孔,耳边响起父亲常说的话:
“做人要留三分余地,做生意更要算清长远账。”
“陈先生,我们可以接受15%的预付,但首批订单不低于5000台。”
他微笑着推开面前的餐盘,语气诚恳道:
“并且我们承担香港本地三个月的地铁广告费用。”
“这样既能降低您的风险,也能快速打开市场,实现双赢。”
两人商议了很久,终于在下午三点左右达成了共识。
傍晚六点。
签约仪式也准时举行。
当双方在合同上签字时。
陈启铭忽然放下钢笔,饶有兴趣地问道:“王先生,听说你打算在中部建厂?”
“内地市场太大,物流成本吃掉了南方市场的大部分利润。”
王健擦了擦眼镜,坦诚道:
“经过调研,在中部建厂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
回到铜锣湾的酒店。
王健摊开李婷发来的财务报表。
台灯暖光下。
各区域数据像跳动的火苗:华北地区销售额1.2亿,库存周转率却只有2.3次;华南地区单价利润高,但运输损耗率达5.7%。
大哥大震动,王健接通了电话。
李婷的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市场调研报告。
“老板,中部建厂选址,青石镇的综合评分最高。”
她眼下挂着重重的乌青,声音沙哑道:
“劳动力成本比沪市低45%,而且铁路货运站就在镇东头。”
王健指尖划过报表上的“固定资产投资”栏。
用铅笔在“青石镇分厂”项目下重重画了个圈。
“那就在青石镇吧。”
王健早和镇上的雷书记做过约定。
此时为了节约北部的运输成本,在青石镇建立分厂已经势在必行了。
......
当王健带着家电出口合同,回到广府时。
张箐也风风火火地,抱着一摞样衣闯进会议室。
“王总,您看这款改良旗袍,”
她抖开真丝面料,领口的盘扣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道:
“我们给外贸公司做代工,一件利润才8块钱。”
“可这衣服在香港专卖店能卖800!这中间的差价,够我们赚不少了。”
王健接过样衣,触感柔软却带着工业流水线的刻板。
“张厂长。”
他摸着旗袍上的刺绣,眉头微皱道:“外贸公司怎么说?”
“他们说我们的设计太老气,不符合国际潮流。。”
张箐的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语气急切道:
“但我觉得,只要我们改进设计,肯定能行!”
“这样吧。”
王健也无奈道:
“设计图还是我来出,你们准备生产吧。”
......
两周后。
王健带着张箐,以及新出的服装样品,出现在香港贸发局的时装展。
湾仔会展中心的展厅里。
意大利品牌的模特,踏着节奏感强烈的鼓点走秀。
夸张的剪裁和荧光色面料吸引着买手们的目光。
他站在精益服装的展位前。
看着几位欧美买手拿起衬衫样品,对着洗水标上的“Made in China”皱眉摇头。
“王先生。”
香港时装协会的林女士递来名片,语气惋惜道:
“你们的做工很精细,但缺乏品牌故事。”
“现在国际市场买的不是产品,是文化认同。”
“你看隔壁展位,日本设计师品牌的展墙上循环播放着匠人缝制的纪录片,这就是差距。”
王健摇了摇头,笑着没有回答。
但当天接到订单的情况,证实了林女士的眼光。
......
深夜。
离开时装展的王健。
走进了一家尖沙咀的老牌裁缝店。
老师傅正在给西装半成品锁边。
从缝纫机的“嗒嗒”声里,他终于明白。
自己的服装产业,还停留在加工阶段,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
王健讲述了今天的情况后,虚心请教道:
“老师傅,您觉得我们的服装该怎么改变?”
老师傅头也不抬,一边忙活一边说道:
“做衣服,得有自己的精气神儿。”
“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个性和文化,你们得把这些融入设计里。”
王健也回头看向张箐。
“走吧,回去开会。”
.......
回到番禺的小作坊。
王健提出了解散作坊的提议。
“我们有完整的生产线,为什么要放弃?”
张箐听到王健的话,拍着桌子站起来,满脸通红道:
“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做出有竞争力的产品!”
他知道张箐舍不得这两个小厂。
不过他还是调出成本分析表,语气沉重:
“张厂长,因为我们算不过账。”
“出口单价80元,关税、运费、品牌溢价后,利润只有5元。”
“而家电每台净利润是200元,我们不能把资源浪费,在没有优势的领域。”
“当然解散作坊,也不意味着不做了。”
“但做生意,利益是最主要的东西。”
会议室陷入沉默。
“服装行业的国际认证,需要三年周期。”
从上海赶来的李婷滑动投影仪,显示出一组对比数据道:
“而家电我们已经拿到CE认证,现在聚焦家电,才是明智之举。”
“不是放弃,是聚焦。”
王健起身望向窗外的作坊工厂,解释道:
“等家电分厂建成,我们有的是机会做品牌。”
“张厂长,你先稳住服装厂的代工业务,积累经验,咱们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