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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春风得意的门达

明代风云 勤蚁 2757 2025-06-05 06:01

  西暖阁内,东厂提督王诚奏事毕,早已退下。

  此刻殿中仅剩君臣二人,连司礼监兴安都被屏退,安静的氛围有些怪异。

  景泰帝将王诚折子推至桌案边,手指在“仁寿宫暖阁遭天雷击中”的字迹上重重一顿:

  “此事……于卿以为如何?”

  于谦垂首接过奏报,目光扫过那些焦灼的文字。

  尽管帝王眉宇间的悲恸不似作伪,却让他愈发感到如履薄冰。

  某种直觉告诉他,此事绝不简单!

  ——仁寿宫怎会无故遭雷?

  不过,内宫隐私向来是禁忌,外臣贸然揣测只会引火烧身。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稳住朝局。

  “臣请陛下节哀。”

  他整肃衣冠,朝景泰帝郑重长揖,缓缓斟酌着言辞:

  “天象示警,皇太后崩逝之事恐难遮掩。以臣愚见,当务之急有三。”

  他微微抬眸,见景泰帝并未打断,方继续道:“其一,皇太后辅佐三朝,当以国葬之礼厚殓。

  臣建议即刻召礼部胡尚书与太常寺卿议定谥号,按《会典》规制停灵四十九日,命百官轮番哭临。

  如此既可昭显陛下孝道,亦能安定人心。”

  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于谦的语速愈发缓重:

  “其二,臣请调团营精锐协防九门,五城兵马司昼夜巡哨。

  灵柩出殡之日,更需遣三千营精兵开道,以防……”

  他略一停顿,将“英宗旧部借机生事”咽下,改口道:

  “以防百姓围观生乱。”

  正值此时,暖阁忽有穿堂风过,吹得案上奏折哗啦作响。

  于谦又想起自己府邸外那些锦衣卫暗哨,看着景泰帝期盼中暗含审视的眼神,他心中泛起一丝别扭之意。

  但却依然挺直脊背,声音铿锵地补上最后一条:

  “其三,还请陛下明发哀诏,着翰林院拟文传谕各路藩王:值此国丧之际,为防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诸王可于封地设坛遥祭,不必亲赴京师。

  同时,命九边重镇严加戒备,各卫所军士取消休沐,日夜巡防。

  尤其宣府、大同二镇,需增派哨探远出,以防虏骑趁我国丧期间南下侵扰。”

  说完这番话,于谦深深一揖。

  御座上的景泰帝神色肃穆,听闻于谦之言,他点了点头:“于卿所言极是!

  胡濙老成持重,此事交由他办,朕放心。倒是调兵遣将之事,还免不了于卿为朕操劳一番……”

  于谦本身抱着辞职之心,见到景泰帝又给他安排事务,苦笑了一下,躬身答道:“臣……自当为陛下分忧!”

  突然,景泰帝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喊了一声:“来人!”

  随堂太监舒良赶紧进来,“奴才在!”

  “即刻着锦衣卫加派人手,严查西安门内孙氏一族动向。若有异动,不分昼夜,速来报朕!”

  说话间,景泰帝还对着于谦微微颔首——孙氏涉及后族,这等宫闱之事,他并不介意避讳于谦。

  于谦瞳孔骤缩,这看似推心置腹的话音,却让他如芒在背——那些监视自己府邸的锦衣卫,莫非也是这般受命?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喉结滚动数次,终是将辞呈之言咽了回去。

  就在舒良领命欲退的刹那,于谦突然上前一步,声音略显急促:“陛下!事不宜迟,臣请告退,即刻去安排要务。”

  他不等景泰帝回应,便深深一揖。

  景泰帝目光微闪,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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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任何时期,公然谋反都不是那么容易的,纵使权倾朝野之辈,欲行大逆不道之举,亦需天时地利人和。

  尽管孙氏族中几人聚于一堂,密议良久,仍只能拟出几条似是而非的计策,终是愁眉难展。

  就在孙继宗一筹莫展之际,锦衣卫指挥佥事门达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位正值壮年的武官身着飞鱼服,腰间绣春刀随着矫健的步伐轻轻摆动,端的是春风得意。

  原来指挥使商辂今日奉旨出京公干,临行前早将卫中诸多要务尽数托付于他。

  门达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商辂前脚刚出城门,他后脚便带着一卷事先早就炮制好的紧要文书匆匆入宫,欲要面圣禀报。

  长安右门的守卫刚目送商辂的坐骑绝尘而去,转眼又见门达疾步而来。

  虽感觉蹊跷,但锦衣卫专司机密要案,守卫们也不敢多问,只得恭敬放行。

  门达肃立在随堂太监值房外的廊檐下,方才他已将牙牌递交给值守太监,此刻正静候宣召。

  斜对面的秉笔值房内,曹吉祥正伏案批阅奏章。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今日身着绛色蟒衣,泥壶也都整整齐齐放在架上——此时他的案头堆积了不少待处理的内阁票拟文书。

  从景泰帝父亲明宣宗朱瞻基开始,因政务繁重,开始让司礼监宦官代为“批红”——即按照皇帝或内阁意见用朱笔誊写御批,逐渐形成“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的流程。

  按照惯例,在军务不繁忙之时,由司礼监秉笔太监负责初审内阁呈递的票拟,就奏章内容提出处理意见,再转呈掌印太监兴安一一审定,最终裁定批红。

  如遇重大要务,则须由兴安亲自呈送御前,请天子圣裁。

  曹吉祥抬起头来,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余光瞥见窗外那道魁梧的身影,不由得眉头紧锁。

  不知道这个家伙突然觐见陛下是何用意。

  正思忖间,他的目光被案头内阁刚转交的一份奏本吸引。

  展开细看,竟是兵部尚书于谦的辞呈!

  曹吉祥心头一喜,于谦身兼兵部尚书与团营提督要职,若真能去位,自己在团营事务中的话语权定能大增。

  然而当他看到内阁首辅陈循在票拟中写下的“于谦忠勤体国,宜加慰勉”一行小字时,满腔欣喜顿时凉了半截。

  曹吉祥在宫中沉浮多年,岂会不知其中利害?

  就在刚才,景泰帝还特意在乾清宫西暖阁单独召见于谦,君臣密谈近一个时辰,这份圣眷岂是寻常?

  于谦执掌兵部、提督团营,陈循统领内阁、总揽朝政,二人一内一外,恰似景泰朝文官集团的两根擎天柱。

  曹吉祥他此刻虽恨不得提笔直书“准予致仕”,但仅仅是想想而已。

  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自在于谦的折子上动笔。

  毕竟,司礼监胆敢越过皇帝直接处置重臣去留,只有英宗的王振大伴或许有些可能——这可是越俎代庖之事。

  “此事还需兴公定夺。”曹吉祥低声自语,小心合上奏本。

  起身时,他瞥见值房外已无门达身影,想必是得了宣召入内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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