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转瞬而过。
洞府之内，蒋浩点起了一支檀香，插入香炉后，来到了桌案之前。
使用铜盆中的水，慢慢涤净双手，而后坐在了紫檀木制成的蒲团上。
又经调身、调心、调息等仪式，已是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忽而，他睁开了眼睛，目光坚毅、心神宁静。
铺开符纸，他执起师尊所赠的下品符笔，缓缓吸了一口气，开始制符。
符笔在下品灵墨上蘸了蘸。
随后将丹田法力运使到了指尖，透过手中符笔，再传到笔尖，使得蘸了灵墨的的笔尖散发淡淡荧光。
笔尖落入空白的符纸，笔走龙蛇，很快便能看出符纹雏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但出了意外。
嗡……
画制了小半部分，忽然一震，笔锋微微迟滞，符纸上已经浮现出的淡淡灵光骤然溃散。
而那符纸瞬间无火自燃起来，三两息时间内便化为了一朵灰烬。
一张价值一两灵砂的基础符纸便如此轻易地消耗掉了。
“基础符箓‘净水符’……失败了。”
蒋浩皱起了眉头，思索问题出在哪里。
经过这半年的制符笔法训练，他身上多出了一股稳重之气，哪怕是凡俗之中的那些书法大家都有所不及。
不过身在局中，单靠自身视角，的确很难找到问题。
蒋浩思量了很长时间，都毫无所得。
“朱师兄，你怎么看？”他看向坐在墙边，也在研习制符的朱无妄。
由于被打扰，朱无妄显得有些生气，但也仅仅只是气了一下。
指导蒋浩制符，是师命，他没法违抗。
他要求蒋浩再画一张基础符箓，没有意外，符箓画制失败，符纸又自燃了。
就这么一时半会儿，二两灵砂就没了，蒋浩感受到了花钱如流水的感觉。
他有些肉痛，但忍了下来。
将符笔放下之后，蒋浩看向朱无妄。
等着他的看法。
托着下巴思考片刻，朱无妄才出声问道：“你的右臂早先的时候受过伤？”
“右臂受伤？”
蒋浩愣了一下，好像的确有那么一回事。
他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练武，练武便少不了争斗，争斗自然就容易受伤。
右臂乃是持武械的手臂，受伤次数并不算少，不过大部分并不严重，唯一严重的一次是臂骨骨裂。
那时候蒋浩敷了几个月的药膏，仗着年轻恢复力强，这才能恢复如初，无碍于行动。
他将这些情况全部告知了朱无妄。
“那应该是了，大概由于旧伤落了根，导致执笔不稳，虽然基础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但画符之时总是容易差上一些。”
说着，他的声音愈发深邃：“而且你如今心神不宁，没有将心思都放在制符上，失败并不奇怪。”
蒋浩气息一滞，的确如此。
半年时间里，在“餐霞术”的推动下，他的修为已经来到了炼气二层巅峰。
或许，再差那么几次修炼，便能晋升炼气三层。
这种修炼速度快得惊人，根据蒋浩的了解，已经比那些二灵根修士还要快上一些。
这反而使得他不敢再继续修炼。
炼气二层之内还能遮掩，突破炼气三层的话，那种气息变化就非常明显了。
修行的苦恼，即是他心神不宁的来源。
但凡人时所受的旧伤，这么久远的事，也能影响如今，倒更令他惊讶。
听到蒋浩的疑问，朱无妄解答道：“若是修炼之后再受伤，问题不会太大，因为修士能够感受到伤处的变化，以法力进行疗愈。反而凡人之时受伤，留下病根更麻烦，因为不清楚当时受伤之后，身体部位的变化，很难驱动法力去恢复如初。”
“竟然还有这样的后患。”蒋浩皱眉，继续问道，“可有解决的方法？”
“不若……试试炼体？”朱无妄轻声提议道。
“炼体？”蒋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条路可不好走。
……
入夜之后，昏暗的烛光之下。
正在闭目打坐的蒋浩，忽然睁开了眼睛。
“炼体功法极为难得，但供奉堂应当是有的。而且走上炼体之路倒也有些好处，炼化朝霞之精所得的多余灵气可以供给炼体，似乎对我的无漏之体也会有所增益。”
他回想了一下入道时，教习讲授的关于炼体的知识。
脑海中的灵光不断闪现。
“如此看来，倒是百利而无一害。甚至就连法修修为过快的问题都能缓解，只要专注一段时间的体修，法修速度自然能够慢下来。而体修修为只有动手或者主动释放气息，才能被旁人察觉，相对来说，要隐蔽的多。”
想到这里，蒋浩愈发地心动起来。
以法改体，两难自解啊！
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美事？他有些懊恼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
这个办法唯一伤的，应该就是他的钱包了。
蒋浩叹息一声，取出了自己的身份铁牌，上面对应修为的两条灵纹微微发光。
向其中灌入法力，铁牌上方隐隐显出一个数字。
“七十五”。
“幸好有师尊赐下的一百点供奉点，不然扣除掉这半年居住洞府缴纳的供奉点，已经入不敷出了。”
蒋浩将身份铁牌收入储物袋中，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这些供奉点够不够，看来只能往秦老那边使使劲了……”
想到这里，他吹灭了蜡烛。
然后打开了洞府，在夜色之下，朝着藏经阁的方向奔跑而去。
……
藏经阁内，依稀传来秦老的轻咳声。
他依旧靠在躺椅上，拿着那本旧书，慢慢地进行翻阅。
“夜晚露气深重，秦老怎么还在室外看书？多注意些身体的好。”
蒋浩来到藏经阁门口，打趣道。
“人老了啊，总是容易怀念旧事。难解的是愁绪，这区区露气倒是不打紧。”
秦老听到了动静，充满褶皱的脸上展露出笑意，温和地说道。
他将手中的旧书放下。
透过明亮的烛光，蒋浩依稀看到这书的封面上书写着“江州志”三个大字。
这是一本地理志，蒋浩自己就看过很多次，描述的是宣国十三州中江州的地理情况。
作为一名筑基修士，秦老竟也有心情看这样的杂书，算得上是闲情逸致。
“哦？是蒋浩啊！不知这么晚了，来寻我这个老人有什么事？老夫可不是那些面容姣好的女修，经不住你大晚上的思念。”
“秦老可别打趣小子了。”蒋浩笑着摇了摇头。
他神色一正：“我这次来是想请秦老帮一个忙。”
“哦？我区区一个普通的老头子，竟还能帮上你这样一位制符新秀的忙？有意思，说来听听。”秦老带着笑意。
漏了口风，事情便好办许多。
蒋浩将自己希望找一本炼体功法的需求说了出来。
但却让秦老犯了难。
并不是藏经阁内没有炼体功法，柳家乃是宣国第一修仙家族，家学渊源、底蕴深厚，别说几本，哪怕是几十本都拿的出来。
其中最为精深的，足以直通三阶层次，媲美金丹期修士。
问题是，哪本炼体功法价值七十五个供奉点。
“按照柳家的规矩，这藏经阁中的完整法修功法，不能低于五十个供奉点。体修功法为兼修首选，更为珍贵，价值一般也要更高些，这七十五个供奉点嘛……”秦老缓缓道，颇有些难以抉择。
他若有所思，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你随我一起过来。”秦老道了一句，然后自顾自地走进了藏经阁。
蒋浩迅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