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老秦家的院子里，众人愁容满面。

　　“大东到哪去了，怎么一下午都没回来。”大伯母有些担心道。

　　大伯道：“卫东应该是想办法去了，他脑子活，人不会被尿憋死，总有出路的。”

　　秦永春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半截烟头，一言不发。

　　“呦，就这还有出路呢。”

　　王翠叉着腰，幸灾乐祸的走进院：“魏乡长出事，贷款承包砖窑失败，另外还有1888元彩礼……大傻东就是反了天，也别想凑够。”

　　大伯母冷着脸道：“老四媳妇，一家人，你在旁边说什么风凉话？”

　　王翠瞪大眼睛：“什么一家人，俺们可是早就分家了！”

　　“再说明天就是分粮了，我可不想得罪张四会计，大嫂，你别乱攀关系，免得张会计误会。”

　　“你个搅家婆，滚！”秦良峰被气的捂住胸口，指着王翠破口大骂。

　　“死老头，你说谁搅家婆！”

　　王翠泼辣脾气上来了，大着嗓门喊道：“当初分家是你选的和老大老三过。现在麻烦上门了，你不去怪你的好大孙，来骂俺？”

　　“你，你……”秦良峰嘴唇气的乌青发抖。

　　“俺告诉你，俺现在可不怕！”

　　王翠趾高气扬，双手叉腰得意洋洋，还不忘火上浇油。

　　“哦对，俺刚刚从公社回来，看见又有人在那偷偷刷红油漆，倒计时只剩下一天，二嫂欠的钱，人明天就来要账了。”

　　王翠贱嗖嗖道：“没想到二嫂看起来那么老实本分的人，背地里却欠那么多钱，生前指不定……”

　　“说够了没有！”秦永春豁然起身。

　　他怒目圆睁，三步跨作两步冲上前，啪的一声一巴掌就甩在王翠的脸上，留下五个鲜红指印。

　　“素怡是你二嫂，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王翠被打的有些发懵，感觉到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地，嚎啕大哭死缠烂打起来。

　　“都快来看看啊，老秦家不要脸啦，二伯打老婶啊！”

　　王翠那天生的泼辣劲上来，嗓门又大，披头散发连哭带嚎，惹得周围的邻居纷纷侧目，一个个把头从院墙上探出来。

　　太劲爆了。

　　旁边看戏的村民可不管谁对谁错，在农村，哥哥动手打弟弟的媳妇，那能被指着脊梁骨骂一辈子。

　　“打的就是你。”

　　秦永春目眦欲裂，眼睛血红：“你如果再敢说一句素怡的不是，我弄死你信不信！”

　　王翠干嚎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缩了缩头，望着发狠的秦永春害怕的心中发寒，赶紧一骨碌爬起来逃回屋。

　　他二伯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狠起来怎么这般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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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槐乡，一栋平房内

　　缭绕的烟雾呛的人直掉眼泪，牌九和麻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来来来，给钱给钱！”

　　“玛德你这牌你也能抓到？”

　　“天九地杠火烧山，庄家通吃，不要废话，搞臊毫掏钱！”赵文彪叼着烟坐在关公像前，一把摞完桌子上面前的所有毛票，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就在此时，一个小混混凑到他身旁附耳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文彪眼前一亮。

　　“秦卫东那狗东西的靠山倒了？”

　　“好好好，明天我们就去要钱，他妈的老子要报仇！”赵文彪仰天大笑，更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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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卫东回来的时候，一大家人都在院子里。

　　“怎么还不做饭？”

　　秦卫东笑道：“正好，我从县里供销社买了肉，还有菜，我这就去做。”

　　看到秦卫东笑容满面的模样，家里其他人却没有一个笑的出来。

　　王翠的话，仿佛一团怎么也无法驱散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大伯娘，这是饭店后厨没来得及杀的老母鸡，我看它活蹦乱跳的，就买了回来，这样咱家就有两只鸡了，以后可以天天吃鸡蛋。”

　　依旧没人动。

　　秦卫东笑道：“都怎么了，大伯、大伯母，爹，说话呀……卫萱，怎么回事？”

　　小卫萱把方才王翠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自家二哥。

　　秦卫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听到王翠不仅敢骂爷爷，竟然还敢侮辱死去的娘时，秦卫东脸色一下子就变冷了下来。

　　老婶，你这就太过分了吧？

　　他抄起一块砖头啪的一下子就砸碎了西屋的玻璃。

　　屋子里的王翠吓了一大跳，从窗户里探出头，破口大骂道：“哪个狗娘养的，敢砸俺家玻璃？”

　　“我砸的。”秦卫东站在西屋门口，眸光冷冽。

　　看清秦卫东脸上的冷意。

　　不知怎的王翠突然心里一寒，有些发怵。

　　“王翠，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老婶，从今天开始，我秦卫东没有你这个亲戚。”

　　“翻了天了，大傻东，那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个小屁孩逞什么能？”王翠色厉内茬，双手叉腰甚至作势还要打秦卫东。

　　眼见着秦卫东就要上前，大伯母连忙拉住秦卫东把他往家里拖。

　　她是知道秦卫东的脾气的。

　　王翠再不是东西，他二叔已经动过手了。

　　要是秦卫东这个侄子再敢动手打老婶，那老秦家在张槐村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侄子打老婶，那怕是都能上报纸。

　　王翠也吓了一大跳，连忙关上窗户。

　　这父子俩果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股狠劲都一模一样。

　　“不对，不过就一个小屁孩，自己怕什么。”

　　王翠驱散心中惧意。

　　她是长辈，教训晚辈理所当然。

　　就在此时，秦永光背着竹篓刚进院，他也去塘里摸虾去了，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见王翠不在院子里，他没回西屋，而是扭头悄悄来了堂屋。

　　“爹，大哥。”秦永光打了声招呼。

　　结果发现没人理他。

　　秦永光叹了口气，还以为是分家的事他们心里埋怨自己。

　　“二哥，我看见公社那边的红油漆了，明天怕是有人来要账，这钱你拿着，是我出去借的，小翠不知道，你千万别和他说。”

　　秦永光往秦永春怀里塞了一把毛票，有新有旧。

　　害怕二哥不要，秦永光甚至没来得放下竹篓就往西屋走。

　　大伯叹了口气：“老四还是向着家里人的。”

　　剩下一句，话到嘴边大伯又咽了下去。

　　就是娶错了婆娘。

　　秦永春望着手心里的一堆毛票，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后悔，把头埋进胸口。

　　“爹，我错了，我不该打老四媳妇的。”

　　秦良峰闭上眼，老泪纵横，摆了摆手，一句话没说。

　　大伯母看向秦卫东：“大东，你出去一下午，魏乡长的事，有眉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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