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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白日将至

末法时代的最后剑仙 求富者 5034 2025-05-25 02:53

  晨雾未散时,广安府九孔桥下的流水仍未停歇。

  “杀人啦——”

  天刚透亮,广安府内此起彼伏的喊叫便撕破晨雾。

  城内阴暗小巷中,满脸横肉的尸骸倒伏在地,青黑刺身浸在暗红血泊里。

  转角的阴影下,不知多少市民猝然撞见冰凉的尸体,而城外棚户巷的沙土上,同样凝着片片血渍。

  虽早有禁令不得生事,但总有人管不住躁动的大头与小头。

  被大呼小叫引来的巡城吏们只是俯下身,待粗略的看了一眼尸体上凌厉的刀口后,全都只能摇了摇头。

  他们面对着城中市民的询问三缄其口,只唤来抬尸人匆匆收拾残局。

  本已渐息的“邪骸”流言再度肆虐街巷,广安府本地市民民惶惶不可终日,皆恐下一个横死的就是自己。

  然而城外天地,却是另一番光景。

  城西粥棚破天荒飘出带肉末的香气,流民捧着豁口粗碗蹲在墙根,浑浊瞳仁映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他们从各个角落钻出,棚户巷中死人本是十分常见,脚边凝固的血泊早被忽视——

  只因每死一个人,便少张与自己抢饭的嘴。

  夜暗巷深处的密谋余温尚在,此刻有些心善者想将尸体搬到路边,好让运尸车晚上将其捡走,可刚靠近便见丐帮标记赫然刺在尸衣上,吓得那些人当即逃窜开来。

  很快就有眼尖的发现,这些横死的竟都是丐帮打手,皆被利刃一击毙命。

  巷间有些百姓口口相传着不知何处流出的《搬工叹》,恍惚间似觉那剑仙真能劈开苦海。

  然而热粥白雾组蒙住绝大多数人的眼,余下的只剩麻木凝在豁口碗沿。

  季尘抱剑斜倚在府衙檐角,玄袍下摆凝着夜露。

  冷眼掠过几辆印“缘宁商会”字的青篷马车,这些满载米粮的车队已不是今晨第一列,现在正碾着青石板朝棚户巷疾驰。

  显然昨夜密会刚定下割肉求和的章程,今晨缘宁商会便急不可耐地示好。

  他想了想终究是没踏入府衙大门,黑袍身影转身隐入城外薄雾,殊不知身旁酒楼的檐角上,一只天蓝色瞳孔的乌鸦正在静静地看着。

  而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城墙根下,捧着粗碗的流民正啜着带油星的薄粥,而另些人却攥着账本红了眼,那些囤粮的小商户前些日子刚收尽市面米粮,御史南巡的风声便如冷水泼进油锅。

  未及他们捂热粮仓,商会顶层已决意让步,在上层成本价强购的要求里,暴利美梦碎得比晨雾消散更快。

  缘宁商会这个号称来去自由的组织,此刻正将选择权轻飘飘抛给商户:留下受调停庇护,或是自己出门直面虎视眈眈的同行。

  季尘循着米香走向城西的粥铺,靴底刚踏上新夯实的黄土地,周遭流民便如潮水分涌般退开。

  跪伏的身影里,几双枯手死死攥住豁口陶碗,浑浊眼珠紧盯着他玄色衣摆上的银绣,这些饿得佝偻的脊背太清楚城中权贵的手段,他们唯恐这气度凛然的大人物是来掀了救命粥摊。

  “季大人!”系粗麻围裙的喜儿在蒸腾白雾间踮脚挥手,身后十二口铁锅正咕嘟冒泡。

  砖砌灶台取代了早先的黄土垒,柴火青烟裹着米脂香漫过人群。

  他将目光掠过增筑的灶台,耳畔炸开老秀才嘶哑的诵读:“御史刘公清玄,悯尔等饥寒,特拨官粮三百石!”

  那穿洗白长衫的读书人脖颈青筋暴起脸透红,枯瘦手指几乎戳破誊抄的文书。

  陈二狗正拎着铜锣绕场疾走,完好的那只手臂抡圆了敲打:“领了粥的都念一遍‘这粥是御史老爷赏的’!”

  最前端的老汉啜着碗底残粥,喉结滚动间浑浊眼珠死盯文书翻动的页角。

  老秀才突然拔高音调:“御史大人说了,只要跟着朝廷新政走,往后顿顿能吃上稠的!”

  混在队伍里的丐帮喽啰刚缩脖要溜,却见丈外黄土上斜插的黑剑红穗随风晃荡,赤色的宛如沾了血的绞索。

  季尘扫过那几个饿得打颤的身影,破烂绑腿裹着浮肿脚踝,分明是丐帮最底层的喽啰,只比陈二狗那种被致残的好上一丝。

  他摇摇头拔剑归鞘,全当什么都没看见。

  陈二狗适时抡起铜锣:“御史变法,仁政无边!惩恶扬善,百姓吃饱!“:“御史变法,仁政无边,惩恶扬善,百姓吃饱!”

  磕头声闷雷般炸响在背后,几人当即给季尘跪下磕头,他们自然知道这位黑剑在丐帮里是个什么名声,然而当他们再抬头时,却只能看见他走向粥铺的玄色背影。

  晨光漫过新砌的储粮仓,季尘指尖拂过夯土墙上密布松脂的防潮涂层。

  系着靛蓝粗布围裙的喜儿从蒸腾热气里钻出来,发间枯黄已褪成鸦青,脸颊透着久违的血色。

  季尘问道:“三百石白米能撑几日?”

  他目光扫过排队流民手中豁口陶碗,晨光在浓稠糊粥上折射出乳白色米脂,偶尔浮动的油星泛着微光。

  “按御史大人吩咐掺了碎肉末,加上商会今晨运来的陈米...”喜儿沾着米浆的指尖在围裙上蹭了蹭,掰着指头计算的模样竟有几分账房先生的架势,“省着些能撑半月有余。”

  他看向周边等待着盛粥的百姓,明显能看出来两波人有所不同,虽然两边的气色都不算太好,但流民一边多少身形壮实一些。

  而且相比昨天来时,流民的群体似乎又壮大了。

  望着明显壮实些的流民群体,季尘心想除了城西御史施粥点,棚户巷四角还有广安府的粥棚,这般看来至少短期内不会有人饿死。

  过些日子水患区施工还要不少粮食,之后看看能不能找那些人再借点闲钱。

  他敲了敲仓底新铸的铜锁问:“昨夜可还有人偷摸撬锁?”

  陈二狗当即咧着豁牙凑近:“丐帮龟孙前日折了三个撬锁的,如今连墙根都不敢挨!您教喜儿姐那手擒拿当真带劲,昨晚有个偷米的当场就被按瓷实了!”

  季尘眉峰微动,自己何时教过擒拿?莫不是武修者的底子自然发力?

  看来这盈天盘的灵力催熟若是利用好了,将来说不定能整些大事。

  念头转瞬掠过,目光却投向远处扩建的灶台,蒸腾白雾间流民队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季大人!”

  稚嫩童音刺破蒸腾雾气,扎冲天辫的女娃捧着陶碗挤到跟前,豁口陶碗的米粥中浮着指甲盖大小的腌肉,此时正随她踉跄脚步微微颤动。

  “这是二狗哥省下来的,给您!”

  季尘屈指弹了下女娃沁汗的额头,,轻轻抵住陶碗推回去:“小九你自己留着吃了吧,多吃肉能长个。”

  他转身望向正在分粥的流民队伍,那些曾经麻木的面孔上竟隐约透着生气,几个腿脚灵便的汉子正帮着维持秩序,粗粝手掌按住试图插队的流民。

  喜儿忽然压低声音:“今早有一伙自称工部官员的人前来招工,说是修堤坝要人,好帮着好几户当场撕了丐帮的卖身契。”

  “本就在计划中。”季尘指尖叩了叩夯土墙,质量在他看来还算不错,“总不能白养着这些人。”

  他忽地顿住叩击,转头问道:“那个被你保下的叫庄二丫的小丫头呢?她家人过来领他走了吗?”

  “昨日下午领走了。”

  季尘听完点点头,看来那些江湖客手脚倒是利索,只是本该分散的视线作用为何没有生效,救出他们之后应该又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喜儿,那小丫头的娘也是先到当时那个据点,再被丐帮转移走的吗?”

  “被拐的?”“喜儿指尖在围裙上划出米浆痕迹,“这倒不清楚。”

  晨风卷着《搬工叹》的调子掠过粥棚,蹲在墙根喝粥的老汉正教孙儿哼唱。

  季尘抱剑斜倚在储粮仓阴影里,望着天际渐散的薄雾眯起眼睛。

  那也就是说,同一家的人确实是被分两批拐走,而经过分拣程序后,又纷纷符合了某个条件被送到转魂窟中。

  昨夜自己已趁着天黑,去把云桥牙行的测髓膏给全都毛走,本来还打算趁这个机会测一测被做成欲魔教战偶要什么级别的根骨。

  可惜那小丫头已被接走了,只能等下次再说。

  季尘抱剑立于粥棚东侧夯土墙下,流民们捧着豁口陶碗在十二口铁锅前排成蜿蜒长龙,竟无一人敢推搡插队。

  几个青壮汉子自发守在队伍转折处,粗粝手掌虚按着腰间草绳,他们不时偷瞥夯土墙下那道玄色身影,昨日有饿红眼的流民试图抢夺老弱米粥,可是闹出了不少的麻烦。

  炊烟袅绕间,季尘忽地抬指轻叩剑鞘。

  丈外正与喜儿争执的疤脸流民浑身剧震,手中藏着的第二只陶碗“当啷”坠地,周遭人群潮水般退开,陶碗厚实至极未在黄土上摔碎。

  但接着就似被利刃扫过,从中间劈成两半。

  疤脸流民扑跪在地时,季尘锐利的视线从遮阳斗笠的缝隙中穿过,直指此人的咽喉。

  他低声说道:“你这么干最好是有点理由。”

  当暮色染红西城墙时,流民们捧着空碗蹲在墙根,喉头反复滚动的不再是饥饿的呜咽。

  几个孩童拍手绕圈,童谣混着米香在棚户巷飘荡:“御史爷,黑剑郎,劈开大仓放米粮——”

  天蓝色瞳孔的乌鸦静立在棚屋边沿,那对琉璃质感的眼珠倒映着蒸腾白雾与攒动人群。

  它喉管震颤着漏出半声似人的感叹,翎羽在暮色余晖里泛着冷铁般的幽光,待最后一勺米粥分尽,这生灵忽然振翅俯冲而下。

  羽翼残影尚未消散于半空,鸦身已触地化作星点幽蓝碎芒,构成躯体的万千光丝如活物般钻入砖缝,在地底脉络中无声游走。

  刘清玄独坐府衙内堂,他凝视着手中金蓝羽纹宣纸,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缘,器灵乌鸦已将方才所见悉数传递于脑海。

  位于府衙之中的刘清玄看着手中的那张金蓝羽纹宣纸发出一声叹息,那乌鸦已将刚才的场景全部传输给他。

  城西粥棚蒸腾的炊烟里,那道玄色身影抱剑倚墙的模样格外清晰。

  绸扇轻振带起磷火流光,御史的目光穿透雕花窗棂投向城西,晨间季尘驻足府衙门槛的瞬间,器灵异鸟便在他脑海中尖鸣。

  此刻回忆那抹转身离去的玄色衣摆,砚中未干的墨汁倒映出他微蹙的眉峰。

  “还好担心都是多余的。”

  低语坠入满室樟木香,绸扇忽地翻卷,萤蓝丝线自袖口蜿蜒而出,在宣纸上方交织成乌鸦轮廓。

  磷火流转间,新生的鸦探抖了抖幽蓝翎羽,琉璃般的眼珠里映着御史眼底的阴霾,这是监天司特制的探灵法器,既能充作监察暗哨,亦可作为神通载体。

  当城西某处亮起米粒大小的光点时,刘清玄的手扫过宣纸的表面,秘灵天探阵的脉络已蔓延至八成街巷,一只又一只的鸦探构成了这座秘阵的节点。

  “不算棚户巷就还剩两成的节点缺口,”他凝视着光点旁微缩的玄色人影,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商党居然退步了,但倒也不算白费这些心源。”

  自踏入广安府衙起,他便在此蛰伏许久。

  监天司的伟力源于思辨推演,“心源”乃是无状万化真目神君对智者的馈赠,商党或许以为案牍间堆积如山的文书、错综复杂的卷宗是绊住他的枷锁,殊不知这些正是淬炼心源的熔炉。

  破账目中的阴私手脚,拆解卷宗里的诡诈机巧,洞穿文书内的致命疏漏,每缕思绪都在暗处凝结成璀璨心源,而每份心源都将化作秘灵天探阵的基石。

  指尖抚过青瓷茶盏的裂璺,刘清玄余光掠过门外佝偻的老衙役。

  这些商党耳目殷勤奉茶的模样,倒与他刻意示弱的姿态相映成趣。

  商党内的监天司同僚们安坐一方,他们亦不知晓这海量心源都去往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掌握了多少他们未曾听闻的神通秘术。

  他们只会以为自己被绊住手脚空耗精力。

  待天探阵成之日,这城中密室、暗道、乃至是每个人都将无所遁形,广安府每道砖缝里的蝇营狗苟都将纤毫毕现。

  但今日最令他讶异的是今晨案头那叠示好密信,被商党刻意阻塞的漕运关节竟纷纷松动。

  原本月余的周转竟能缩至七日,这般畏缩退让的作态,倒与那群宁要对抗到底也要维护体面的神都商党截然不同。

  季尘拖着段游康游街的莽撞行径,竟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季侠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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