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善恶秤的鬼差吹捧道：“阎王哥不愧是咱这一届里最优异的，没有您运筹帷幄，咱几个早被那姓杜的挑着各种由头吃下肚了。”

　　“当初也不过救人心切，情急生智。”阎王爷摆了摆手，“哪曾想，这临时凑出来的主意，真用起来效果倒超出预料，每场都能把好些个胆小的吓瘫在地。”

　　“后头再下令让他们喝孟婆汤，一个个痛快得，真跟抢着去投胎一样。”

　　阿伟继续哭嚎：“可是，我真的已经顶不住了啊！这日子过得，还不如直接让我死了算了……”

　　两名鬼差一边帮阿伟塞着肠子，一边安慰道：“再坚持两天，下周一新员工入职培训结束，就能有鬼接你的班了。”

　　阎王爷见状，提议道：“前台小李最近新整了个‘沙袋鬼’，不如咱们陪你去打会儿沙袋，好好发泄一下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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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被砍成了那副样子……怎么还能活过来？”林远声音有些干涩。

　　小李从椅子上转过来面向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人。”

　　“——是鬼。”

　　“鬼？！”林远踉跄着后退半步，故意装作惊恐万分的样子，深呼吸好几口才勉强压下慌乱，声音颤抖，“那我之前见到的那些npc……也全、全都是鬼？”

　　“嗯。”

　　“那、那您……您也是……”

　　“哦，我倒是人。”小李解释道，“除了我以外，王老师也是人……就刚才在会议室里给新员工做入职培训的那位，他是咱鬼屋的元老，在少教主接手这家店之前，他就在这儿工作了，资历比老板都深……”

　　小李笑容亲切，“咱们店里的人鬼比例，好像有点失衡哈？”

　　林远吞咽了一下喉咙，像是害怕得不敢接话。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带你来监控室，又特地告诉你这些？”小李再次发问。

　　“不好奇、不好奇！”林远赶忙摇头，“规矩我懂，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出了这个门，我就会把刚才看到的全都忘掉！”

　　小李哈哈一笑，“你小子，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这里的鬼是多了些没错，可这是因为，咱们本来就是地府啊！你放心，我们是名门正派，绝不会平白无故做害人的事。”

　　“哈、哈……”林远干笑两声，“我相信你。”

　　信你才有鬼。

　　你们地府坏得很。

　　“那就好。”小李没察觉他的心思，依旧笑容温和，头微微歪着，目光上上下下把林远仔细端详了一遍，“你这身‘修行天赋’，倒确实不俗……”

　　话锋忽然一转，“我也不绕圈子了，这次来，是奉少教主之命，正式邀请你加入地府的。”

　　小李往前微倾了倾身，眼神里添了点引诱的意味。

　　“少年，你想成为修仙者吗？”

　　林远：“？”

　　是我幻听了吗？

　　我貌似听到了“少女，想成为马猴烧酒吗”的翻版。

　　林远试探着问道：“所以，你们是一个‘修仙门派’？”

　　“可以这么理解。”

　　“那大哥您就是传说中的仙人吗？”

　　“呵呵，正是！”

　　林远眼神微微发亮。

　　“那你们打算给我什么好处？”

　　小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林远愣了愣，故意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讷讷地道：“那个……我看小说里面，一般门派招募有天赋的新人，都会给些好处……咱们可是有仙人的门派，按说，不该这么小气吧……”

　　小李嘴角抽了抽。

　　正常人初次见到仙人，哪个不是被震得心神恍惚，不纳头便拜就不错了。

　　这小子倒好，一来就开始索要好处？

　　小李脸色一板，严肃道：“这可是修仙！是多少凡人做梦都求不来的机缘！”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抛却荣华、穷尽一生追寻，为的就是得道成仙、长生不老！”

　　“这世上，有什么好处，能比得上修仙本身？”

　　没向你收学费都不错了，你还想反过来讨好处？

　　林远小声嘟囔：“就没点实际的？”

　　“你——”

　　目光短浅的小子！

　　“算了……我说这些，你大概也没什么实感。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小李重重地叹了口气，停顿几秒，眼神逐渐沉郁。

　　“二十多年前，这条街上住着个游手好闲的混球……”

　　“这人脾气暴躁，还爱喝酒，每次喝醉之后就会无缘无故地逮着老婆孩子就往死里揍……”

　　“那当妈的为了护着儿子，浑身是伤地进医院不知道多少回……”

　　“她总教儿子，要坚强、要忍耐，却从来没有教过他，要反抗。”

　　“母子俩就这么熬着，硬生生受了那男人二十几年的毒打……”

　　“有天，那狗东西又喝得烂醉闯回家，二话不说，抄起凳子就往他老婆身上抡。”

　　“儿子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脑子一热，下意识就伸胳膊拦了一把——结果呢？哈，那狗东西直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都爬不起来。”

　　“一开始，那儿子还缩在角落里，看着趴在地上又吼又骂、暴怒发狂的男人，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可看着看着，他突然间看明白了。”

　　“原来这个让他从小恐惧到大的‘庞然大物’，不过就是个只敢把拳头砸向老婆孩子的废物！”

　　小李垂下头，将脸埋在阴影里，眼底一阵戾气翻涌。

　　“当晚，这废物就进了医院。”

　　“他身上那些外伤倒没什么大碍，养养就能好，可讽刺的是，因为常年酗酒，医生一查，直接查出了肝癌，还他妈是晚期，已经没个把月好活了。”

　　“那天在病房外，妈妈抹着眼泪，对儿子说：‘咱母子俩终于要解脱了。’”

　　“狗屁解脱！”

　　“我回答她：‘解脱了的是他，不是我们。’”

　　“我当时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凭什么？？？”

　　“凭什么他毁了我们半辈子，还能这么便宜地死去？！”

　　“凭什么我熬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敢还手了，连一半的拳头、一半的痛苦都没还回去，他居然？居然就要死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打而父不待哈哈哈哈！”

　　“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不甘心！”

　　小李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心里的郁气全都吐干净，声音才稍缓：“好在，没过几天，我在送外卖的时候就遇到了咱们地府的仙人。”

　　“仙人听完我的故事以后说，可以把活人的魂魄抽出来，炼成鬼，这样哪怕肉身死了，灵魂也得不到解脱。”

　　“我赶紧跪下来求仙人，求他把那狗东西的魂魄抽出来！”

　　“然后封进一具沙袋里，好好的养着。”

　　“他从前不是喜欢打人吗？以后我就让他当只‘沙袋鬼’，天天被人拳打脚踢！正好，还能给咱鬼屋的员工当解压的靶子！哈哈哈……”

　　小李畅快地大笑起来。

　　“人活着的时候犯了罪，没来得及遭报应，死了就到阴曹地府慢慢还！”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远，问道：“你觉得我这事儿做的怎么样？”

　　林远沉默了两秒，轻轻叹息一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不过……听着还蛮符合地府的精神内核的。”

　　阳间三世，伤天害理皆由你。

　　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

　　“你小子果然能明白！”小李眼睛瞬间亮了，满是赏识，“你看，我在加入地府之前，不过就是个送外卖的，每天受苦受累，还经常遭人白眼。”

　　“而在加入地府之后，我不仅大仇得报！还成了高高在上的仙人！”

　　他“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臂猛地张开，胸背也跟着挺直。

　　“咱地府员工，哪怕在修仙界，也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

　　“这辈子，彻底上岸！哈哈哈哈……”

　　林远：“……”

　　这人……好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