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站着的儿时玩伴姜时愿，正是他刚才在十字路口遇到的，那位无论如何都想要收他为徒的古装少女。

　　这张蒙着眼睛却仍旧惊艳的脸，加上这夸张的胸口规模。

　　绝对不可能认错。

　　想想也是，哪有那么敬业的coser，敢蒙着眼睛横穿马路？简直是用生命在演绎角色。

　　也只有真正的精神病患者才这么硬核。

　　林远看着少女曼妙的背影。

　　她就是小时候那个张牙舞爪的姜时愿？

　　林远和她许多年未见，但小时候关系并不疏远，相反还特别亲近，算得上是“喝同一口奶”长大的。

　　一岁以前，林远妈妈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哺乳，恰好当时姜时愿妈妈刚生产不久，于是连带着林远一起，喂养了小半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抢奶喝的缘故，林远有个遥远的、模糊的印象，自己的这个青梅姐姐姜时愿，从小牙尖齿利，酷爱咬人，极难对付。

　　一岁抓周那天，林远远远地看见姜时愿朝自己爬过来，呲牙咧嘴，目露凶光，吓得他抓起地上的一只毛笔便准备迎敌。

　　“抓的是笔！看来你们林家要出一个‘小文曲星’了呀！”姜时愿妈妈高兴道。

　　“小远这是……攒了个剑花？”姜爸爸面露疑惑。

　　“小孩子哪里懂舞剑，他这是对着空气写字呢！”林远妈妈赶忙解释。

　　也许是抓周仪式真有奇效。

　　林远自幼极其聪慧，甚至称得上是个神童。

　　四岁那年，姜时愿刚开始识字，林远已经熟背《三字经》。

　　五岁那年，姜时愿在幼儿园初学加减法，林远已经在笼子里让鸡和兔子各抬起两只脚，或者是在游泳池里，一边抽水、一边注水。

　　六岁那年，姜时愿以三包辣条的高价把自己卖给林远当童养媳，还被骗着签了张歪歪扭扭的婚书。

　　姜妈妈得知后乐不可支，笑得浑身发抖。

　　姜爸爸得知后气得说不出话，也跟着发抖。

　　七岁那年，姜老爷子六十大寿，林远跟着姜时愿一起去蹭饭。

　　晚宴上，姜家二叔的女儿因为考上了之江大学，算是荣归故里，坐上了离主座最近的位子。

　　一众 985/211大学毕业的各宗亲戚，按照高考排名依次往后落座。

　　分高的先动筷，分低的后夹菜！

　　姜二叔自己，也因为毕业于沪上交通大学，和他女儿一起霸占了离主位最近的两个位子。

　　至此垄断了饭桌上最大的呼吸权，往后十年下来，二叔家压得其他家再也抬不起头。

　　原本坐在末位，只考上专科的姜大表哥，被挤下主桌，吃饭只能跟林远、姜时愿坐在一起。

　　那天大表哥脸上的屈辱，林远至今回想起来，仍旧觉得历历在目。

　　“如果考不上好大学，以后逢年过节都得像你大表哥一样，吃饭坐小孩那桌！”

　　族堂之上，衮衮学霸！

　　高坐于主位上的姜老爷子一声冷哼，四下里噤若寒蝉。

　　只因他早年间毕业于华清大学……

　　而林远作为十里八乡最有望考上清北的苗子，一直以来被寄予厚望，备受宠爱。

　　直到八岁那年暑假，一切都变了。

　　半个月的高烧，连日不退！

　　一般的孩子，哪怕成年人，都没办法熬过那么长时间，大多都直接烧没了命。

　　即使侥幸活下来，脑子也要烧成“智障”。

　　林远倒没被烧成智障，但相比于他小时候的早慧近妖，现在最多只能算是……普通人里偏聪明的水平？

　　大概吧。

　　这场怪病还给林远留下了个“极端嗜睡”的后遗症。

　　他一天必须睡上近18个小时，否则就会发高烧，陷入昏睡。

　　从此以后，他每天上课睡觉，下课睡觉。

　　天气好的时候，在考场上都能睡着。

　　成绩自然一落千丈。

　　不过这场怪病得的也不算一点好处都没有。

　　自从睡眠越来越多以后，林远感觉自己的身体机能越来越好。

　　每一次睡醒，力气都会增长，变得更高、更快、更强！

　　以至于轻轻松松破了学校运动会的各项记录，奖牌拿到手软。

　　“好好的文曲星下凡，怎么长到一半，变成武曲星了？”

　　看着墙上的《三好学生》、《学习之星》，变成《小健将》、《体育标兵》、《田径小飞人》。

　　来访的亲戚们有的揶揄，有的惋惜。

　　……

　　八月末的雷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着雷声渐歇，一直背对着林远两人的少女的身体缓慢放松下来。

　　“多谢道友为我护法，不过，这只是寻常雷雨罢了，并非天劫。”

　　“客气啦，都是我分内的事。”护士小姐言语礼貌但情绪机械。

　　姜时愿侧过头用余光向后扫了一眼，语气略带嘲弄：“即使真是天劫，两位也不必惊吓到跪在地上吧？”

　　林远低下头，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双腿。

　　护士小姐脸上依旧挂着程式化的微笑：“仙子，我们没有跪在地上，是你站在了床上。”

　　林远：“……”

　　林远和护士绕到姜时愿面前，此时又注意到，少女手中一直握着一枚长方形、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镜。

　　他下意识觉得，这就是少女之前说的“未能携带的法器”。

　　姜时愿轻拢裙子，准备从床上跳下来。

　　“嗯？”在弯腰的那一刻，她动作停住了。

　　“我的好徒儿，你不是说刚才的拜师不作数吗？怎么又跟过来了？”

　　林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看向身旁的护士。

　　可对方职业化的笑容里全是打工人的麻木。

　　“两位既然认识我就不多作介绍了哈，我还有亿点点工作要忙，先撤了，你们慢慢聊。”

　　临走之前还不忘记把门轻轻带上。

　　林远轻叹一口气。

　　“方才仙子离去得匆忙，我担心有变故发生，便跟上来看看，若有危险也好及时相助。”

　　“你倒是颇有些孝心，为师很满意。”

　　姜时愿轻笑点头，“但你为何不直接从屋外跃将上来？而是与那凡人一起走了这么许久？”

　　林远望了望窗外，确定这是住院部 17楼的病房，沉默两秒。

　　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是直接从下面跳上来的？

　　“毕竟此地乃是仙子暂居之处，我擅自不告而来已是唐突，万不敢贸然闯入。”林远彬彬有礼地答道。

　　“吾辈修行者，不必过多在乎凡俗礼节。”

　　“既然你来了，为师现在便授你双修之法！”

　　姜时愿当即盘坐下来。

　　“脱去衣物爬到床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