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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行酒令

大梁明君 那年清愚 2771 2025-04-08 09:35

  “此为何物?生得晶莹剔透,有些诱人。”

  侯景学着陈旻模样,剥开一粒荔枝放入嘴中,肉汁于嘴缝中溢出,侯景眼中闪过一抹神采,随后高呼起来,“这……酸甜,妙物啊!”

  侯景声音洪亮,惹得三方侧目。

  “切,土包子。”

  “朱兄,那索头虏竟连荔枝都不认得……”

  议论声窃窃,侯景并无察觉。

  萧詧看到王伟拘束模样,伸手递了一粒荔枝过去,“此乃荔枝,特产于岭南,正所谓一方风水养一方人。”

  王伟颤颤巍巍接过荔枝,吞了口唾沫,送入嘴后,双眼尽是迷离之色,“这……酸甜中带着一抹桂香味,果肉如凝脂……已无法用言语赞美了。”

  王伟话音方落,对角却传来挑衅一言,“喂,北边来的土包子,别一惊一乍的,若败了朱贵人听丝竹之雅兴,你们担当得起么?”

  接着就一片起哄声。

  只见王伟脸色涨红,侯景却是眼神凶厉,隐隐透着一抹杀机。

  这时,店小二端着美酒佳肴上来,不一会桌上便满目琳琅。

  萧詧拿起银筷,“大将军不必理会此间市井纨绔,快尝尝这江南美味。”

  说着,给陈旻使了一个眼色。

  陈旻当即起身,逐个斟酒,顿时酒香四溢。

  侯景平复心情,嗅了嗅酒味,拍手称妙,“酒色如琥珀,花香味更浓郁了,如此好酒好菜,不如来行酒令如何?”

  萧詧也来了兴致,穿越前,他最喜好与一众酒肉朋友聚酒猜拳,常常通宵达旦,最后愣是只有他一人能站着走出包间……“善,不知行文,还是行武?还是行缘?”

  所谓行文,有作诗者,如曹植七步成诗。也有解谜者、解字者等等,行的则是文雅与智慧。

  所谓行武,有投壶者、射靶者等等,行的是竞技能力。

  所谓行缘,有击鼓传花者、曲水流觞者等等,多契合佛法随缘,故在梁国颇受喜爱。

  萧詧略一衡量,“孤闻北国喜好投壶,那便投壶罢。”

  吩咐过后,店小二很快便搬来四个壶瓶,与一捆箭矢。

  壶瓶于两丈开外,侯景起身丈量,笑道:“如此美酒,当中壶者饮。”

  萧詧嘴角抽动。

  你怕不是要独占美酒吧?

  “然。”

  四人于亭下各执一箭,待店小二一声令下,四箭齐投。

  花鸟屏风内,三名歌姬见有宾客投壶,琴音一转,一曲《乌江曲》无缝衔接。

  箭矢划过,入壶之际,琴音陡然拔高,项羽自刎乌江的悲壮于琴音下扣人心弦。

  店小二立于一旁高呼道:“二壶、三壶中箭!”

  侯景爽朗一笑,“咱就却之不恭了。”转身端起美酒一饮而尽,“好酒,世间少有,再来再来!”

  陈旻默默端起酒爵,“王爷,不如……”回应他的,却是一道森冷的目光……

  萧詧没中,王伟也没中,好在陈旻中了,一比一也算不得丢脸。

  不过眼角余光中,萧詧感觉王伟是故意不中的,包括方才脸色涨红,很可能都是装的,这心机颇深。

  此间,三方小亭之人都涌来看热闹,对于这些市井纨绔而言,投壶却是个稀罕事。

  古筝与琵琶交响,第二轮成绩依旧。

  此轮,萧詧故意后退半步,将焦点全置于王伟身上,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想。

  王伟投壶时,于出手时刻故意压低,与前投落点几乎完全吻合。

  这时,人群里出来一人,长得颇俊朗,正是朱贵人朱厚礼,“各位朋友,此为投壶么,瞧着颇有意思,不如同乐?”

  侯景脸色阴郁,方想拒绝,却被王伟一个眼神制止。

  萧詧这才拍了拍手,“有些累了,那就你来替罢。”

  萧詧坐回亭中,听着重新奏起的《垓下歌》,欣赏着投壶比赛。

  朱厚礼琢磨了许久,换了三次姿势,样子十分别扭。

  待店小二一声令下。

  四箭皆出,细看朱厚礼投掷出的箭,却向左偏斜,竟将侯景之箭打翻在地,一头扎入侯景的壶中。

  “中了!朱贵人中了!”

  “不愧是朱贵人,当真人才。”

  ……

  一时间,吹嘘之言三方而起。

  朱厚礼见胡乱蒙中了一箭,霎时挺起了胸脯,听着奉承之言沾沾自喜。

  没想到首次投壶就投中了,果真天赋异禀么?“哈哈……”未等他豪言壮语,耳畔陡然响起破空声,接着脸部如遭锤击,门牙伴着血沫横飞,他的世界灰蒙蒙一片。

  侯景出手了,一拳之后还不解气,却被王伟死死抱住,“大将军,莫生事端,还请忍耐一二。”

  侯景一哼,回到亭中自饮了一杯,“让王爷见笑了。”

  投壶在北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绝不能抢壶,否则就是打主人的脸,是赤裸裸挑衅行为。

  侯景长年征战,本身戾气就重,方才羞辱之言就有些恼怒了,还这般抢壶,杀他的心都有了。

  “大胆胡商,竟敢伤害朱贵人,尔等可知他是谁么?”

  一青衣郎慌忙上前查看,见朱厚礼面部凹陷,已然昏死过去。

  一阵手忙脚乱后,有几人将朱厚礼抬去了医馆。

  “你们几个在这守着,勿要让行凶者逃去,吾这就去报官。”

  青衣郎吩咐完便急匆匆而去。

  萧詧也不理亭下嘈杂,一个眼神,陈旻接着给侯景满上。

  “几个市井纨绔,打了就打了,又待怎样?吃菜罢。”

  “王爷雅量。”王伟行了一礼,回到亭中。

  “姑娘们,接着奏乐。”陈旻喊了一声,歌姬们这才反应过来,丝竹之声继续。

  萧詧抿了一口蔷薇露,伸筷夹起鱼肉送到嘴边,两者搭配回味无穷,“对了,王伟是么?”

  王伟连忙起身,“正是在下。”

  萧詧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话锋一转,“此番南下投梁是你所劝?”

  侯景正欲将鱼肉放入嘴中,闻言筷子陡然一松,鱼肉竟于嘴角滑落。

  王伟却是不慌不忙,恭敬回道:“非也,乃大将军之决策。”

  萧詧沉下声,“数月前,雍州之北,李弼部、王思政部皆向河南异动,以为孤不知么?”

  “这……”王伟眉头拧成一团,起初,侯景确实是要西投宇文泰的,却被他阻止。

  西魏大冢宰宇文泰生性狡诈,西投必然举步维艰,而南梁萧帝沉迷佛法,或许更容易在南梁扎根。

  “当初确有西去想法,全靠大将军权衡利弊,才转而南下,王爷多虑了。小人不过一小小参军,全仰仗大将军厚爱而已。”

  PS:西魏遣其将李弼、赵贵率师赴颍川,景又请兵于西魏——《南史·侯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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