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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河南石中子

大梁明君 那年清愚 2811 2025-04-08 09:35

  戌时三刻,入夜微凉。

  王府内,王妃王灵玉看着桌案上一小箱金灿灿的茶叶,有些云里雾里。

  “夫君,这……”

  萧詧左手撩过王妃秀发,右手却在熟宣纸上勾勒着什么,“不义之财,不过顺手牵羊罢,给佛塔助助力。对了,怎的在宫中滞留这般久,回府时瞳儿都睡着了。”

  王灵玉放下手中编织的羊毛,紧紧握住夫君手背,“瞳儿甚得陛下欢心,御赐宣成公主,之后探望母妃,婆孙二人玩得兴起,误了些时辰。

  对了,母妃让妾身劝你,须收敛锋芒,东宫已经有所不满。”

  这几日倒春寒,入夜微凉,想着为女儿编织一件绒衣保暖,此种编织之法还是她夫君教授的。

  这些年来,萧詧总会出乎她的意料,带给她无穷惊喜。

  近来她隐隐发觉,自己夫君过于锋芒毕露,已然成皇叔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玉娘不必忧心,孤心中有数。”

  “夫君竟还会构造佛塔?”

  “嗯,陛下令孤督建十二层佛塔,每层不得低于三丈,如此高度,恒古难有。匠作寺拿出之方案都有承重不力的风险,孤只能亲力亲为了。”

  对于十二层浮屠的构想,首先是承重问题,其次是防震、防风、防火等等。

  如果有钢筋混泥土,加之3d打印,短短数日便可完工。

  可这是南北朝,不现实。

  萧詧是这么设计的,下六层,采用青砖筑成,空筒结构,以十二边形密檐式叠涩出檐。

  上六层,则采用九边楼阁式,采用榫卯木构结构。

  上下结构既能保持承重,又能防震、防火,眼下,工匠成了大问题。

  孤倒想看看,工价能抬到多高!

  一夜缠绵。

  四月二十,巳时一刻,同泰寺后山。

  “小鬼,整整七日呀!就这点能耐?工匠呢?”

  看着靠在石头边修改告示的弥留,陈旻忍不住挑衅一句。

  弥留心中郁闷,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得想方设法募集工匠,否则这佛塔就无从营造了。

  此刻,他手中告示之工价,俨然涨到两万五千六百文长钱一日了!

  换算成当下白银约莫二两有余,几乎赶上一个小有之家一年开支了。

  即便如此,后山边,仍然不见一个工匠身影。

  就在众人苦恼之际,一个佝偻老者带着数十位青年踏步而来,“吾闻此处要兴建十二层浮屠?”

  弥留一个激灵,腾地跑了过去,“没错,您是工匠?来应差的么?工价可高勒,两万五千六百文长钱一天。”

  弥留此言一出,老者身后皆面露震惊之色。

  什么情况?

  铁钱这么不值钱了么?

  老者却面不改色,笑道:“某接此差,不取分文。”

  言语间,萧詧于一旁微微侧目。

  这天底下还有不要工钱的主?

  可新鲜了。

  目测老者身后青年不下四五十人,若都是工匠来应差,一天得有上百两白银,不为钱那是为了什么?

  萧詧踱步到老者身前行了一揖,“劳动所得,怎能分文不取?不知老丈意欲何为?”

  老者抚着花白长须,轻叹道:“某乃工匠出身,身后皆为某的门下,本来久居河南,近来听闻此间兴建十二层浮屠,故带着弟子顺江而来。

  某年少时,某的师傅带着某修缮过洛阳永安寺,一睹九层浮屠的风采至今难以忘怀。可惜,十四年前,宇文泰一把火葬送了这世间最珍贵之宝刹,九层浮屠亦葬身火海。

  某自小便立志,要营造出这世间最高、最好之浮屠,故视金钱如粪土,还请小友成全。”

  萧詧微微一愣,“高士,如此高尚愿望,孤怎忍心拒绝呢?”

  “您是?”

  “孤乃岳阳王也。”

  老者微微躬身,“早闻岳阳王之贤名,襄阳左右皆诵您之功德。”

  “非也,仰仗陛下之洪福也。”

  萧詧于袖中取出一卷熟宣纸,递到老者手中。

  老者徐徐展开,花白的眉沿下,浑浊的瞳仁陡然清明,双手止不住颤抖着,“此图稿,妙,当真妙!哈哈,老夫石中子,当名扬千古了!”

  “惟今工期只有二十四天矣。”萧詧提醒道。

  “无碍。”石中子笑意甚浓,“老夫的门生皆是能工巧匠,不论冶炼、开石、雕琢、土工等等自不在话下,定不负陛下、王爷所托。

  儿郎们,大展拳脚了!”

  于是,场面顿时忙成一片。武僧们负责苦力,而工匠们负责巧工,停滞七日的工程如愿以偿动工了。

  萧詧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匠们,心中有所猜测,又走到弥留身边,塞给他一张纸条,“弥留,尽量满足工匠们的需求。陈旻,走一趟大将军府!”

  侯景,孤倒要看看,你耍的什么把戏。

  午时,大将军府邸前。

  门前狻猊铜扣响动,王伟透过门缝,扣门者,乃一飒爽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身后是一位约莫二十四五的男子,穿得雍容,生得冷俊。

  会是谁?

  王伟半开中门,身后那位虽不曾见过,眉宇间却荡漾着无名威严,令他不禁想要行跪拜礼。

  王伟自小熟读《周易》,对于面相之道颇有研究。

  打量间,隐约,这冷俊男子眉目间似有真龙浮游,难不成?

  愣神间,却被陈旻打断,“我家王爷今日特来拜会你家大将军,愣着作甚,还不大开中门,迎接贵客?”

  “不知哪位王爷?”

  “乃当今岳阳王!”

  “啊?”王伟即刻大开中门,心中也犯了嘀咕,大将军你还是看浅了,“大将军帐下参军王伟,恭迎王爷。”

  侯景军中智囊——王伟?

  萧詧打量一番,长得阴柔,颇有谋士风范。

  踏过门槛,萧詧眉头微皱,府中竟无一奴仆,只有几个胡兵列在前庭,这侯景也当真谨慎。

  前庭一处假山前,侯景正将一把槊舞得虎虎生风,忽闻背后传来击掌声,顿时疑惑停下。

  “大将军好武力。”

  “哦……?”侯景转头一愣,一丝危机感攀上心头,竟是岳阳王来了。

  这就被猜中了?

  侯景有些不可思议,屈指一算,石中子大抵今早才到建康,午后就寻上门来了,这岳阳王果真才思敏捷。

  “王爷谬赞,不知王爷来访,还请里堂用茶。”

  侯景言毕,将手中之槊交给王伟,并吩咐道:“去沏几杯好茶,再摆些糕点瓜果。”

  王伟点头而去。

  萧詧却笑道:“孤闻北人不喜饮茶,而好饮酒,大将军这是改性了?”

  侯景听出话里绵针,却面不改色,“咱此番南下,不为别的,只为瞻仰衣冠南渡之体面,喝酒易乱性,喝茶好养生,咱年岁不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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