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神魂有缺
“嘶……老师,轻点,轻点!”
身体呈半透明状的老者正给少年的双手换药,他取下绷带的动作虽然不算粗暴,但也绝对不温柔,伤口被再次牵动,痛得少年呲牙咧嘴。
“那我让你师姐来给你换药?”听到萧炎的痛呼,药尘缓缓地抬了下眼皮,调侃道,“女孩子的手总比我这个老人家温柔得多。”
“呃,算了,我再忍忍。”
萧炎咬着牙,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要是让徐薇来给自己换药的话……可能就不只是伤口会疼了。
“啧啧,你这小子,前几日做出融合异火的疯狂之举时,可没见你喊过疼。”干脆利落地给萧炎完成了最后一次换药,药尘拍了拍虚幻的手掌,后退两步,打量着靠在床头的萧炎。
“当时情况紧急,喊疼未免也太矫情了。”萧炎嘿嘿一笑,很是勉强地抬起手,用小臂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紧接着迫不及待地问道,“老师,我这手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完全?”
“用不了多久,也就这两三天吧。”药尘估算了一下时间,“断骨已经给你续上了……幸亏有炼药师公会和米特尔家族提供的疗伤药材,要不然还真有点麻烦。”
“不会耽误三年之约便好。”闻言,萧炎松了口气。
“你还记得三年之约?”一提起这件事,药尘便有种被气笑了的感觉,“那你还敢强行融合两种异火?你运气不错,虽然双手被异火的波动严重反噬,内脏却只是稍被震伤……可若是这伤势再重上些许怎么办?你还怎么和纳兰嫣然交手?”
“嘿嘿,这不是还有老师吗?”面对药尘的责怪,萧炎也没反驳,用手背蹭着鼻尖笑道。
“你还真当我是万能的不成?”药尘作势要揍他,又把手收了回来,“也罢,虽然你这次强行融合异火的确有些冒险,但还是有些收获的……”
“是啊,不仅把异火的融合进度推进了一大截,还创造了新的斗技!”说到这里,萧炎便显得有些兴奋——要不是他手上还裹着绷带,指定要把自己那两种异火召唤出来耍耍。
“你倒是会自我安慰……”药尘无奈笑道,刚想再说上几句,便心有所感地看向了房间的门口。
“师弟换好药了?”推门而入的女孩有着一头扎起的银发,她轻轻地捂着嘴,眼皮有些耷拉,“今天恢复得怎么样?”
“都是些不打紧的外伤,伤不到根本。”药尘代替萧炎答道,“若非他急着突破斗师,其实连外敷的疗伤药也不用上——过一周自然就好了……倒是你,不是去找米特尔家族那个族长取药么?怎么去了那么久?”
“回来的时候走错房间了。”徐薇抓挠了一下自己的银发,坐到了萧炎的旁边,“原本的房间被毁得太厉害,米特尔家族的工匠好像在考虑直接把它全拆了重新再建。”
“那也花了太长的时间。”药尘随口道。
“的确,因为还有人找我聊天啊~”徐薇缓缓地伸了个懒腰,有些疲乏地答道,“总是堆着笑脸迎人也挺累的。”
“师姐,是谁?”萧炎有些好奇地问道。
“丹王古河。”说到这里,徐薇来了精神,她缓缓地伸出手,一把捏住萧炎的脸颊,笑道,“他对你可是很感兴趣呢!”
“对唔?”萧炎发出口齿不清的声音,“为森么?”
“毕竟,现在谁都知道,炼药师大会的优胜者岩枭,掌握着一种颜色深青的异火……”药尘解释道,“哪怕古河脑子进水,猜不出来,纳兰嫣然也肯定会告诉他,你岩枭是徐薇的师弟……这么一来,古河肯定能想到,徐薇当初从他手中夺走异火,是为了给你炼化。”
“不过,哪怕古河猜到了也不敢做什么。”徐薇松开了萧炎的脸,笑着说道,“他只是一直叹气,后悔没能更快一步带走青莲地心火罢了……言辞之间,对你可是羡慕得紧。”
“师姐没为难他吧?”徐薇这话说的,听得萧炎都有点同情起丹王古河了——简直跟个怨妇一样。
“当然没有……这又不是私仇。”徐薇踢掉鞋子,用双手懒洋洋地环抱住膝盖,“毕竟我没要古河的命也没把他打成重伤,他谢我还来不及呢……这就叫做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这也意味着,如果徐薇做事开始不留余地起来,那就说明她已经不打算再给对方留下日后相见的机会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师姐,古河找你就为了抱怨这件事?”萧炎隐含疑惑地追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呃,大多数都是些没用的废话。”徐薇扭动了两下屁股,把腿转向一旁,用背靠着萧炎,答道,“不过,有件事,也许你会感兴趣。”
“什么事?”萧炎的目光下意识地滑落了一瞬,紧接着又再次迅速拉起,下意识地朝向别处望去,“呃……咳咳,是和我有关么?”
“是啊。”徐薇浑然不觉地拢了下腰间的布料,继续说道,“准确来说——和萧炎有关。”
“什么意思?”萧炎眉头一皱,顿时认真了起来。
“古河给了我这个。”
徐薇调整了一下坐姿,从纳戒中取出一封古朴大气的云白色信函,将它抛向身后。
萧炎一把接住那封信函,发现信函表面绘有一朵飘逸的白色云彩和一把插在云朵之中的长剑,仅靠注视便能感受到那种剑气凛然的锋利感。
“……云岚宗?”
注视着那奇特的标志,萧炎的脸微微一沉,将信函捏得有些发皱:“他们想做什么?”
“古河是来给我送请帖的。”徐薇从萧炎手中扯过信封,把它拿在手中晃了晃,“三年之约将至,云岚宗正在邀请境内的大势力首脑或闲散强者前往云岚宗观战,除了我,海波东、法犸……还有加刑天和纳兰桀应该也都收到了请帖,你应该能猜到原因吧?”
“这是要为纳兰嫣然造势?”萧炎冷笑道,“云岚宗未免也太过狂妄了一些……他们就没想过,万一纳兰嫣然输了怎么办?云韵脑子被门夹了?”
“谁知道呢?”徐薇摸了下嘴唇,平淡地答道,“不过,他们并没有太过张扬,只给和云岚宗关系相对较好的几家势力发了请帖……这样一来,哪怕纳兰嫣然输了,也只是丢人而已,不会侵害宗门声望。”
“师姐这么一说,我倒是开始有些期待了。”萧炎沉默片刻,低笑了一声,“他们请的人越多越好……最好把全加玛帝国的人都请来,叫他们好好地看看,我是如何把纳兰嫣然踩在脚下的!”
“有志气。”徐薇身子后仰,舒舒服服地靠在了萧炎的身上,“那天,我也会去……可别让我失望。”
骤然被师姐这么靠了过来,他的身子猛地僵硬了不少。
徐薇的身上没有什么太过浓烈的香味,只有种很清新的味道,却让萧炎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柔软的长发抵在侧肩,明明没用什么力气,但他丝毫不敢动弹,就连声音中也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姐,你挪一下头……我胳膊被你压麻了……”
若非双手还裹着伤,萧炎早就将她推开了。
“让她睡会吧。”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药尘叹了口气,用灵魂力量将徐薇的身体托了起来,放到了床上,而萧炎也借机起身,来到了老师身边。
不知何时沉沉睡去的徐薇显得安静而恬淡,银色的长发如流水般铺散在枕上,几缕发丝因方才的挪动滑落至脸颊旁,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细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纤细的手腕无意识地交叠在胸前,暗紫色的裙摆因侧卧的姿态而有些向上卷起,露出半截白皙的脚踝。
见师姐露出了如此罕见的松懈姿态,萧炎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扯过被子给她盖上:“老师,师姐怎么……这是突然睡着了?”
斗皇的体力,有这么差么?
就他所知,至少海波东在没有高强度战斗的情况下几乎是不会再感到疲惫的,晚上几乎都是用打坐度过,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
“她神魂有缺。”药尘观察着徐薇,缓缓摇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陷入虚弱状态……这恐怕是她最大的弱点了吧?”
“神魂有缺居然如此严重?”萧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忙从纳戒中捧出那卷融灵丹丹方,“老师,那这融灵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药尘的表情虽然严峻,却并没有表现得太过着急,他挥了挥手,让萧炎收起融灵丹丹方,“融灵丹的确可以补益薇儿的灵魂,让她恢复到最佳的状态,但是……她自己大概不会愿意。”
“师姐不会愿意补充灵魂的缺失?”萧炎吃了一惊,“为什么?”
“灵魂这东西,分裂开来很容易,可要融回去,就难了……”药尘凝视着自己这个背着无数秘密的大徒弟,轻声开口,不知是在问萧炎,还是在问徐薇,“你说,要是分开的两片灵魂各自长成了完整的灵魂……那还能再拼回去吗?”
“分裂灵魂?”萧炎陷入了沉思。
药尘没有再开口,似乎并没有期待他能够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旋转身形,回到了萧炎的纳戒之中,并留下了一句话:“好像有人来了……记得开门。”
与此同时,几乎是同一刻响起的敲门声印证了药老的说法:
“咚咚咚!”
“谁?”萧炎摇了摇头,有些恼火地快步走向门口,缠着绷带的双手一挥一带,便打开了房门,“我不是说过了么?如果没得到允许,就不要来打扰我……怎么是你?”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萧炎想象中的米特尔家族佣人,而是一道熟悉的倩影:“岩枭?我听说你的手受伤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纳兰嫣然很自来熟地挥了下手上的小瓶罐,另一只手小心而迅捷地托起了萧炎受伤的手掌:“我从家里给你带了药……这可是古河长老炼制的黑玉断续膏,在外面可是有价无市的!”
“纳兰小姐这份心意,岩枭领下,但药就不用了。”萧炎虽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但那份冷淡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却溢于言表,“此外,我的伤的确需要静养,所以……便不远送了。”
“岩枭,你还真见外啊……莫不是成了炼药师大会的冠军,于是便看不起我了?”这一刻的纳兰嫣然深刻地向萧炎诠释了“主动的女孩有多可怕”,她一边试着往门里挤去,一边努力地跟萧炎套近乎,“而且,你不都说了要领我心意么?那好歹也让我喝你一杯茶,表表你感谢的心意,如何?”
“我说你很烦啊!”
萧炎不知从何处来了火气,含怒的一脚势若疾风,直奔纳兰嫣然腰侧,却被她一个滑步躲了过去:“哼哼,要是连现在受伤的你都应付不了,那也太小看我了!”
这位我行我素的大小姐借着萧炎抬腿侧身的机会,从空挡处挤了半个身子过去,丰满的胸脯几乎要压在萧炎的后背上。
“纳兰嫣然,你的矜持和教养呢?纳兰肃便是这样教你的?!”萧炎猛地站直身子,重心一变,另一条腿滑地一勾,一脚将这神经病踹了过去,“若是再胡搅蛮缠,我拼着重伤也要——”
萧炎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突然发现,纳兰嫣然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甚至有些——惊恐?
“你,你……你们……”这小妞口齿不清地连说了几个你字,脸颊涨得通红,“好好好,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本小姐不感兴趣了,岩枭,你放心,我纳兰嫣然知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只是……哼,你好自为之!”
说完,纳兰嫣然便朝着走廊的另一侧跑去,看那速度,萧炎甚至怀疑她使用了云岚宗的飞絮身法。
“怎么回事?算了,把这蠢女人赶走就算胜利……”萧炎一头雾水地自语了一句,然后退回房间里,用一阵劲风带上了门。
直到他转过身去,这才明白了刚刚纳兰嫣然为何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师弟,你做什么呢?”
蜷缩在被子里的徐薇脸色有些潮红,她坐在床上,对着萧炎笑了笑,雾蒙蒙的大眼睛显得有些迷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