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松看到曹尚天久久没回应。

　　还以为他是生气自己卖了那么久的关子。

　　结识的这半年里，吕松一直有意无意跟身体原主，透露过自己的生意。

　　但他总在准备切入正题的时候。

　　故意断在一个关键位置。

　　弄得原主又烦躁又好奇，始终日思夜想。

　　吕松不敢贸然跟原主合作。

　　毕竟世子爷脾气无常，自己又是皇帝的人，于是就先钓了他半年。

　　这时，他见曹尚天面无表情。

　　慌忙做赔罪状：

　　“世子爷莫生气。”

　　“这半年断断续续跟您聊起这生意，其实我自己也没准备周全。但如今，万事俱备。”

　　接着他告诉曹尚天。

　　自己已经摸清了皇城周边一整片的情况。

　　那些乡县城镇，如今何人话事掌权，哪家哪户是待宰又好欺负的肥羊，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不能只盯着那些光有田地、钱财的人家，我们得更全方面考量。”

　　“最好是教养出来的子女，读过些书，人也干净白嫩。”

　　“这样稍加调教，就能干活，卖出去的价钱也要比寻常奴仆贵得多。”

　　说着。

　　吕松不怀好意地打量一旁的少女。

　　曹尚天依然没有表露情绪。

　　只是道：

　　“我懂了。”

　　“你觉得我手里有权，而你又知道这门生意该如何运转，是么？”

　　吕松连连道：

　　“正是！世子爷和我，简直珠联璧合！”

　　曹尚天听着。

　　心想他敛财的手段不可能那么简单。

　　于是故意试探道：

　　“你这生意太小，我没兴趣。”

　　“这点东西，我直接去抢多好？”

　　吕松一愣。

　　尴尬地笑道：

　　“直接抢太伤及体面。”

　　“况且行事过于张扬，总会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曹尚天点点头。

　　意味深长道：

　　“也对。”

　　“在吕大人看来，专挑些好拿捏的弱者对付，便是赚钱最稳妥的办法了吧。”

　　吕松像是遇见了知音，点头如啄米道：

　　“正是，无论如何谨慎为上。”

　　“世子别看这生意小，这钱可都是白捡的。另外这只是个开始，待机会成熟了，咱们可以做更多事。”

　　曹尚天眉头一挑：

　　“哦？比如呢？”

　　吕松会心一笑道：

　　“卖官、卖田，再设法将其收回来，循环往复……”

　　“魏国公既大权在握，世子做什么不行呢？”

　　曹尚天同样笑起来：

　　“吕大人对这套很熟啊。”

　　“这些东西，恐怕不是一个小小县令能操弄的吧？”

　　这时，吕松的笑容一僵。

　　明显察觉到了曹尚天话中有话。

　　眼看对方明显被震了一下。

　　曹尚天没再强硬逼问。

　　而是盯着他道：

　　“我知道吕大人有些事瞒着我。”

　　“如果你真心跟我合作，这会儿说出来，我既往不咎。”

　　吕松闻言。

　　身子隐隐开始颤抖，目光也复杂起来。

　　他沉吟片刻。

　　朝着一旁耸立的双刀客使了个眼色。

　　总算让他把战战兢兢的那一家子给带了出去。

　　顷刻，屋内只剩他和曹尚天两人。

　　吕松终于道：

　　“看来，世子早知道我是陛下的人了。”

　　曹尚天心思一动。

　　意识到这家伙终于要松口了。

　　他看吕松徐徐起身，朝自己一步步走过来。

　　正琢磨他想干什么。

　　忽然。

　　吕松咔嚓一声，跪了下来。

　　冲着曹尚天道：

　　“世子爷便收了我吧！”

　　“我是真心投靠！皇帝那边，我着实是混不下去了！”

　　顷刻，曹尚天表情古怪起来。

　　怎么也没想到，吕松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接着吕松开始大吐苦水：

　　“当年我散尽家财，贿赂了陛下身边内侍，好不容易跟宫里搭上了线。”

　　“谁知刚替陛下开始做事，第二年就天下大乱了！”

　　曹尚天压不住嘴角。

　　不禁哼笑了一声。

　　看来这吕松着实倒霉。

　　他靠近皇帝，无疑是想仕途平步青云。

　　结果一混进核心圈子，皇帝迅速大权旁落，嫡系势力被各方诸侯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时吕松继续哭诉：

　　“我说是县令，但陛下给了我一块御史的牌子。”

　　“起初行走各地，官员忌惮我的御史身份，想捞钱再容易不过。”

　　“可后来……唉。”

　　曹尚天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皇帝给了他一块御史令牌，明面上却没有封官。

　　难怪没人知道他跟皇帝的干系。

　　而如今，各地官员回过味来。

　　深知大景衰微，对皇城来的朝廷命官变得爱搭不理。

　　这块牌子也就越来越不值钱。

　　吕松叹道：

　　“我现在是油水越来越少，满足陛下越来越难。”

　　“我得不断绞尽脑汁，想新法子去赚钱。”

　　“我倒卖过东西，悄悄租售过皇家在各地的行宫，局面却还是日益紧张。”

　　曹尚天听得不禁都感动了。

　　好好的狗官，硬生生给干出了创业的感觉。

　　曹尚天道：

　　“所以，你又把目光瞄准了底层这些百姓？”

　　吕松道：

　　“只有这些人还糊弄得住。”

　　“如今很多人，还蠢到以为天子依旧一言九鼎，大景尚能重现光明。”

　　“不算计他们，算计谁呢？”

　　曹尚天打量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心中生出一丝鄙夷。

　　这时，吕松又连连凑近过来。

　　“世子爷，我是真心投靠。”

　　“如何巧立名目、盘剥百姓官员我都谙熟于心。”

　　“我会像侍奉陛下那样，给你奉上天底下最美的女人，最名贵的宝物！”

　　说到这里。

　　曹尚天忽然想到什么，问：

　　“玉琳琅，也是你献给皇帝的吧？”

　　吕松一愣。

　　本能地答道：

　　“是我。”

　　“那女人本来极其不情愿，但她爹却是百般求我，像是早迫不及待想卖女儿似的。”

　　“……世子认识她？”

　　曹尚天摇头否认：

　　“只是浅交。”

　　说着，他看向吕松。

　　这家伙接近自己的原因很清楚了。

　　无非是在皇帝那里混不下去了，所以一早接触原主，准备跳槽。

　　他徐徐道：

　　“吕大人的坦诚相告，我很感动。”

　　吕松眼睛一亮，激动道：

　　“那咱们的合作……”

　　这时曹尚天话锋一转：

　　“只可惜，你还是有事瞒着我。”

　　吕松一怔，抬头看曹尚天。

　　目光犹疑起来。

　　曹尚天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我还是那句话。说出来，既往不咎。”

　　“若实在记不起来，我可以给你个提示……不知吕大人还记不记得，元氏？”

　　当听到“元氏”二字。

　　吕松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曹尚天敏锐地察觉到，那眼神里除了吕松对自己一如既往的惊恐、卑微。

　　居然罕见夹杂了一丝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