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府。

　　大堂。

　　曹德金引着曹尚天一路前来之时，曹海正高坐堂上。

　　如今数十名牵涉到反曹联盟的武者被尽数抓捕。

　　曹海身负统辖皇城的重任。

　　理应在天牢之中，主导审讯一事。

　　此刻他却坐在这里，神色中流露出一丝玩味复杂之色。

　　显然有话要交待。

　　曹尚天步入堂中，便叫道：

　　“二哥。”

　　曹海抬眼，看向曹尚天。

　　他见到这个不久前被贾存真重伤，如今却全然无恙的弟弟。

　　眼中隐隐有些许疑惑。

　　片刻后道：

　　“身上的伤还好么？”

　　曹尚天闻言。

　　笑道：

　　“自然无虞。”

　　“二哥是不是想问我，究竟是怎么痊愈的？”

　　说到此处。

　　曹海心中的好奇被勾起。

　　就连曹德金也不由自主向曹尚天看来。

　　说实话，他也没搞明白世子爷是怎么恢复的。

　　但一路以来，人多眼杂。

　　他也不敢乱问。

　　搞不好还容易影响仕途嘞。

　　但这时。

　　曹海打量曹尚天片刻，却压下了心头的疑问。

　　直接道：

　　“我会对内传令。”

　　“严格保密你修行的金刚铁骨功一事。”

　　“你不必担心。”

　　曹尚天微微诧异。

　　旋即意识到曹海的良苦用心。

　　曹海其实很清楚，所谓金刚铁骨功，不过是借口而已。

　　然而。

　　这是曹尚天相当重要的一张保命底牌。

　　必然不能轻易暴露。

　　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问。

　　对曹家内部统一口径，并且严令不得外泄。

　　这便是对弟弟最好的保护。

　　曹尚天心中被触动。

　　旋即道：

　　“多谢二哥。”

　　“你的一番苦心，我明白。”

　　曹海微微点头。

　　尽管他一个统领兵马，手握重权的将军，不会轻易流露什么柔情。

　　但实则对弟弟关怀备至。

　　一旁的曹德金，闻言也立刻收敛起好奇之心。

　　看曹海一言一行。

　　恨不得当场拿笔记录下来，仔细学习。

　　心中慨叹：

　　“二叔办事如此利落，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

　　“若想仕途腾达，我还需多学习啊……”

　　接着曹尚天便道：

　　“我听小金子说。”

　　“贾存真留给我的‘礼物’找到了？”

　　曹海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接着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

　　一旁的曹德金连忙解释道：

　　“我们已经开始对那些武者的审讯。”

　　“照目前的形势，应该是一两日之内，就能盘查清楚，所有参与反曹联盟的势力。”

　　“之后，便能拔除掉魏国公军中剩余的奸细。”

　　“但在审讯过程中，我们意外得到这样一卷东西。”

　　曹尚天接过竹简，奇怪道：

　　“这是什么？”

　　曹德金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是一名三品武者交给我们的。”

　　“他的家族先前参与了反曹联盟，但得知贾家被捕后，终日惶惶不安。”

　　“之后他们联络上贾存真，经过一番复杂的交易，从他手中得到这样一卷名单。”

　　“贾存真说，彻底穷途末路之时，可把这名单交给曹家保命。”

　　曹尚天道：

　　“能保命的名单？”

　　“难道有关反曹联盟？”

　　他不禁有些奇怪。

　　眼下那些武者都已落网，这时再交什么名单，又有何意义？

　　曹德金道：

　　“反曹联盟并非一成不变，一直有人离开，有人加入。”

　　“据他所说，有两家新近参与联盟，但尚未进入名单的势力，是贾存真单方面接触的。”

　　“这两家负责的，正是入宫联系皇帝一事！”

　　曹尚天明白过来。

　　反曹联盟之中，尚有两股新近的势力，身份并不为其他人所知。

　　只有贾存真了解他们的底细。

　　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混入宫中联络天子，暗中图谋反抗曹家。

　　曹尚天道：

　　“也就是说，前线战场的麻烦虽然解决了。”

　　“但宫中还有隐患？”

　　曹德金点点头：

　　“我们之前搜出杨庄那些书信时，就已经在顾虑此事。”

　　“只不过，一直没能查出他们联络皇帝的端倪。”

　　“而竹简上，就是那两家的名字。”

　　曹尚天闻声，顺势徐徐展开那卷竹简。

　　他感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若是名单已经到手。

　　曹海没必要费这个力气，特意把自己叫来，交代此事。

　　果不其然。

　　一展开竹简。

　　他看到的，并非只是两家势力的名字。

　　而是洋洋洒洒十几个名字！

　　其中还有许多涂抹，删改的痕迹。

　　而为首的第一个名字。

　　便是曹胜！

　　曹尚天不禁冷冷一笑：

　　“贾存真的确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啊。”

　　“反曹联盟第一人，竟是我爹。”

　　“他是打算，让我们自己从中找出那两家真正的反曹势力？”

　　曹德金一脸纠结：

　　“这份名单真真假假，不单有曹家自己，还牵涉世家大族。”

　　“牢中那人交出名单时也战战兢兢。”

　　“大概也觉得这名单……离谱得吓人。若非真走到了死路，他恐怕不敢交出这种东西。”

　　曹海眼中隐隐有杀气。

　　问曹尚天意思道：

　　“你怎么看？”

　　曹尚天道：

　　“退一万步讲。究竟有没有这两家人的存在，我们都不得而知。”

　　“说不定所有名字，都是他编造的。”

　　“但问题是，我们不得不防，不得不查。”

　　“这是贾存真的阳谋。”

　　曹尚天不禁有些钦佩。

　　这个贾存真，即使自己都死透了，也不忘留下这样一个“惊喜”。

　　区区一份名单。

　　就可以调动曹家的精力，引发曹家与各方势力间的互相猜忌。

　　他愈发好奇。

　　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够差遣得动这样一个狠人，让他不惜付出性命？

　　贾存真提到的“他们”。

　　究竟是谁？

　　曹海闻言，微微颔首道：

　　“我会尽量避免打草惊蛇，暗中调查这份名单。”

　　“至于皇帝那里，就交给你了。”

　　曹尚天点头，示意曹海放心。

　　接着他又想起什么，道：

　　“对了。”

　　“皇帝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之前那个鬼鬼祟祟的御膳房太官，究竟做了什么？”

　　曹德金闻言。

　　相较之前的一脸苦色，这时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们的人一路跟踪那个太官。”

　　“他用来采办的马车，自出宫以来就似乎装满了东西。”

　　“等他中途在北市休整时，我们引开他，偷偷查看了马车……结果发现里面琳琅满目，尽是宫中带出的字画财宝！”

　　曹尚天一怔。

　　接着明白了过来。

　　还以为狗皇帝在暗中密谋什么。

　　结果……却是为了那件事！

　　因为之前的贪污案，曹尚天派王忠去清点国库和宫中财物，准备散于百姓。

　　皇帝让太官把财物偷偷送出。

　　明显是想跟自己耍心眼。

　　把值钱的财宝大件都送出宫中，转移财产。

　　回头等王忠仔细盘查，再跑来跟自己哭穷！

　　曹尚天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

　　这时。

　　曹德金又恨又嫉妒。

　　骂骂咧咧道：

　　“难怪这老小子有钱贿赂太官。”

　　“原来他根本不打算交钱。”

　　“想来那些宝物，那太官也分了一大杯羹，赚得盆满钵满啊。”

　　而曹尚天继续往回复盘。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当初贾存真一直围绕皇宫转，不会也是发现了太官鬼鬼祟祟的举动吧？

　　贾存真试图刺杀皇帝。

　　之所以在皇宫周遭逗留观察，或许在他看来，皇帝一定是自己想趁机逃出宫外。

　　但事实上。

　　皇帝冒着被曹家察觉的风险，也要派人出宫。

　　图的不过是兜里那点碎银。

　　曹尚天想道：

　　“也不知道，贾存真最后查没查清楚真相。”

　　“不过……倒真该让反曹联盟看看。”

　　“他们试图联合的那个皇帝，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色。”

　　这时。

　　曹德金又道：

　　“三叔，现在怎么办？”

　　“我们还没有打草惊蛇，眼下那个太官应该还在宫外。”

　　“不如我去把他抓了，回头向皇帝问罪去？”

　　曹尚天眯起眼。

　　皇帝勾结狗官，敛聚百姓的财富田地。

　　又死攥在手里不肯还回去。

　　自然得好好收拾。

　　但是。

　　不能那么简单。

　　曹尚天想了想，道：

　　“人今天就抓。”

　　“但动手的时候，你往那马车里再放些东西进去。”

　　曹德金一愣：

　　“反而还要放东西？”

　　“……放什么？”

　　曹尚天意味深长地笑道：

　　“圣旨。”

　　“一道勤王的圣旨。”

　　曹德金恍然大悟。

　　一脸“还是三叔你会玩”的表情。

　　接着问：

　　“那些财宝，又该如何处置？”

　　曹尚天一脸单纯道：

　　“什么财宝？”

　　“车里有财宝吗？”

　　曹德金立刻会意，连连动身道：

　　“我这就去办！”

　　曹尚天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缓缓道：

　　“看来，明天又得找皇帝好好‘聊一聊’了。”

　　一旁。

　　曹海见曹尚天对皇帝如此有手段。

　　一脸放心道：

　　“既然皇帝这里你能处理好。”

　　“我便先回去审问了。”

　　“如果将反曹联盟连根拔起，被牵涉其中的，便不止联盟中那些势力了。”

　　曹尚天会意。

　　就像贾家虽小，却与杨家这种世家大族有联系一样。

　　皇城之中的关系网错综复杂。

　　今日那些武者被捕的风声，很快会传遍。

　　不用等到彻底审问清楚。

　　那些反曹联盟的势力，就会陆续做出抵抗、投降认罪等等各异的举动。

　　还有些势力。

　　跟世家大族的利益牵涉颇深。

　　可能还会请出他们背后的世族，出面从中斡旋。

　　届时。

　　恐怕又将暗流涌动。

　　曹海缓缓起身，语气冷峻地道：

　　“但愿在祭天大典之前。”

　　“皇帝和皇城中的各方势力，都能够安分下来吧。”

　　曹尚天微微诧异。

　　他知道祭天大典，是大景皇室每年祭祀上苍和历代先帝的重大仪式。

　　但从曹海的口吻听来。

　　这一次祭天大殿。

　　并没有那么简单。

　　其中，似乎还蕴含着别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