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琳琅的话，让曹尚天有些始料未及。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一件事。

　　当时自己醉成那个样子，要是对方全程负隅顽抗……

　　真能做得成什么事么？

　　而且皇帝闯入寝宫后，她也积极帮曹尚天开脱。

　　一点没有埋怨他的样子。

　　“可一开始她还拿花瓶砸自己来着。”

　　“这中间，她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曹尚天匪夷所思地盯着玉琳琅。

　　这张勾人心魄的绝美脸庞下，似乎藏着更多的盘算。

　　他问：“为什么突然放弃反抗了？”

　　玉琳琅沉默良久，把一枚带血的花瓶碎片递到他眼前。

　　定定地道：

　　“我想用我的身子，搏一个未来。”

　　曹尚天挑眉：“未来？”

　　玉琳琅抬眼，像是仍然有些抵触他，却道：

　　“我父亲是大景贵族之后，但家族多年前就已经没落，他把我献给皇帝，只为贪图那一点金银。”

　　“入宫为妃，不是我愿意的。”

　　看着玉琳琅厌恶的神情，曹尚天又想起些什么。

　　如今皇帝外强中干。

　　权力旁落后，他就只能将怨怼和怒气，全数发泄到后宫妃嫔身上。

　　妃子触怒龙颜，而被虐杀，近日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虽然玉琳琅一入宫，就因倾国容颜被封为皇妃，独占一座奢华的寝殿。

　　但在她看来，自己的下场和那些人不会有差别。

　　曹尚天不禁摇头，道：“你爹还真不是个东西啊。”

　　说罢，就见玉琳琅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自己。

　　曹尚天尴尬，咳嗽了两声道：

　　“你继续讲。”

　　玉琳琅于是继续道：

　　“对我而言，这乱世中没有善人。但我看得清谁的势力更大，更值得投靠。”

　　曹尚天皱眉：

　　“我可没法把你带出皇宫去。而且现在皇帝知道了，你只会更麻烦。”

　　玉琳琅却回答：

　　“他知道我跟你私通，无疑会起杀心。但我可以假意和他说，我能从你身上套取情报，皇帝认定我有用，就会让我活。”

　　“而实际上，我可以反过来，为你打探皇帝的情报。”

　　曹尚天被她的想法震撼到了：

　　“你想做双面间谍，在我和皇帝中间两头倒换情报？！”

　　玉琳琅目光决绝：

　　“光有这张脸，我只能一味逢迎忍受，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

　　“但我若有其他价值，就不一样！”

　　曹尚天暗惊，感叹这真是个奇女子。

　　接着他反问：“但我怎么能确定，你到头来究竟帮谁？”

　　“皇帝跟曹家谁更值得帮，我很清楚。更何况……”

　　说到这，玉琳琅抿着唇，脸上生出几分羞赧：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没有再委身他人的道理。”

　　曹尚天明白过来。

　　跟现代都市不同，古代女子对贞洁还是颇为看重。

　　她是想拿自己的身子做投名状，赌一线生机。

　　曹尚天稍稍放心了一些，但暗自想：

　　“这人暂时可以合作。”

　　“但她心思不浅，在看清真正的为人性格之前，绝不能产生灵魂上的接触。”

　　于是他进一步试探道：

　　“可我只是个纨绔，我需要你什么情报？”

　　玉琳琅早有准备，道：

　　“世子现在有两个难处。”

　　曹尚天一怔，但强装镇定道：“哦？说来听听。”

　　她停顿了一下，问：“世子的第一难，就是北方还没结束的战事。魏国公的军中，有内鬼。”

　　曹尚天被点醒了。

　　北方诸侯元氏，聚集了二十万兵马，对皇城虎视眈眈。

　　为剿灭叛军，他父亲魏国公曹胜，北上作战已经半年有余。

　　战局始终相持不下。

　　正是因为有人，明里暗里在向敌军输送消息。

　　这其中也许是皇帝，也许是朝廷里其他中间派，操弄诡计，想要颠覆曹家。

　　一旦真的兵败而归……

　　那些中间派无论倒向皇帝，还是倒向北方，都会对曹家反攻倒算。

　　如今的权势，都会烟消云散。

　　甚至连性命可能也难保。

　　所以，自己必须保证曹家能大胜而归才行。

　　曹尚天暗自喃喃：

　　“原来局势没有想的那么乐观。”

　　“难怪皇帝都成光杆司令了，刚才还敢对我起杀心。”

　　玉琳琅这时进一步道：

　　“我会想办法从皇帝那里、从后宫其他地方，替你打探出内鬼的消息。”

　　曹尚天点了点头。

　　又问：“那第二难呢？”

　　“第二难，自然是你答应了参加神山围猎。”

　　“神山围猎？”

　　曹尚天困惑，拼命在大脑里检索。

　　神山位于大景中心地带，藏有无数天材地宝，但同时有妖兽出没，凶险至极。

　　在武道宗门的统辖下，神山四年一开。

　　届时各路年轻的武道天才汇聚，踏入山中试炼，寻求珍宝和机缘。

　　这便是神山围猎。

　　而它最大的一项特点，就是不问生死！

　　围猎之时，神山大雾茫茫。无论是与人相争，还是被妖兽所杀，事后都难以追究问责。

　　按理说，身无武艺的曹世子就不该参加这种危险活动。

　　但无奈，身体原主受不得激将。

　　被人撩拨几句，就毅然决然报了名！

　　想到这里，曹尚天又头疼起来。

　　暗自骂道：

　　“这王八蛋究竟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玉琳琅分析道：

　　“神山围猎在三个月后。你这一去，必然引起各方算计。”

　　“你是魏国公爱子，拿捏你就是拿捏魏国公。无论杀你、绑你，还是下毒威逼，这都是最好的机会。”

　　曹尚天揉了揉眉心：“我临时反悔，不去了还不行么？”

　　玉琳琅摇头：“君子一诺。你要是反悔，意味着你曹家人今后都不得再踏入神山一步，落下言而无信的骂名不说，还有极大的利益损失。”

　　“除非，你父亲把神山也一并打下来。”

　　曹尚天听完，觉得也不是不行。

　　不过既然还有三个月时间，自己总能想办法解决。

　　他总结道：

　　“你的意思是，皇帝会抓住神山围猎的机会，设局对付我。”

　　“而到时，你能替我打听出他的计划？”

　　玉琳琅点了点头。

　　曹尚天基本摸清了情况。

　　自己要想解决这一系列问题，首先得靠系统。

　　他必须想办法成为一个顶级大忠臣，才有足够的武力对付皇帝。

　　这点他不担心，他有的是办法尽忠。

　　但光有拳头还不够。

　　和玉琳琅的合作，势在必行。

　　他问道：“作为交换，你需要我做什么？”

　　玉琳琅见曹尚天有意合作，眼眸微微一亮。

　　她认真思索后道：

　　“先在后宫里安排人，确保我的安全。我有信心说服皇帝不杀我，但难保他不会干别的事。”

　　曹尚天考虑片刻。

　　又低头看向她攥在手中那枚花瓶碎片。

　　终于，他伸手接下碎片，道：

　　“合作愉快。”

　　道出这句话时，曹尚天的目光也变得锋锐而坚定。

　　这不禁让玉琳琅一愣。

　　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这个纨绔世子，气质上似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说罢，曹尚天扭头要离开。

　　但在踏出殿门之前，他不由自主想起什么。

　　他困惑地回头，问道：

　　“对了。既然你主动想接我的橄榄枝，为什么总用那种羞愤的眼神看我？”

　　玉琳琅一滞。

　　接着，恼怒得几乎要咬破红唇：

　　“谁知道你办起事……这么凶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