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裂了两道缝。

　　路明非盘腿坐在碎石堆上，裤腿沾满了岩灰，索性把背包垫在屁股底下：“反正赶不上了，聊聊？”

　　夏弥歪着脑袋看锁链上的符文，小腿还在不老实地晃荡，扭了扭被符文锁链捆成粽子的身子。

　　“聊什么？聊你怎么赔我新买的发卡？”

　　即便是现在这般境况，夏弥依旧有些高傲。

　　可能是因为看出了路明非没有杀她的想法？

　　“所以你是龙？”

　　路明非从兜里摸出块薄荷糖扔进嘴里，塑料包装纸在寂静的岩洞里哗啦作响。

　　少女突然挺直脊背，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耶梦加得。”

　　她扬起下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我可是掌管山峦的君主，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还不赶快把我放了...”

　　“知道了。”路明非摆了摆手打断了夏弥的吟唱，也不知道这龙在激动个什么劲。

　　路明非指向岩缝里缩成一团的巨龙：“旁边那个呢？”

　　小山般的黑影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抬头看看夏弥。

　　暗金色瞳孔在黑暗里忽明忽灭，像是两盏接触不良的矿灯。

　　“他...他是我哥哥。”夏弥突然泄了气，刚才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肩膀垮下来。

　　“芬里厄，不太聪明的那种，但也是君王。”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巨龙突然用尾巴卷起块钟乳石，像转铅笔似的在爪间转圈。

　　有些有趣。

　　“双胞胎？但你们看起来...”

　　“他出生时就是残缺的！”夏弥突然提高声调，锁链上的符文随着情绪波动明灭不定。

　　她别过脸接着说道：“明明该平分权与力，可这个笨蛋连完整的人形都维持不了！每天只会看《猫和老鼠》的傻子。”

　　芬里厄发出委屈的呜咽，爪子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爱心。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二人，莫名地有种既视感。

　　“你们平时住这儿？”路明非看着地上的散落的零食垃圾等等，以及不远处的电视机，问道。

　　夏弥嗤笑出声：“不然呢？带着这傻大个住丽思卡尔顿？你们人类不是最爱说什么‘龙的宝藏’吗？这些东西给你够不够换你脖子上的那个脑袋？”

　　路明非缓步走向芬里厄，淡淡地道：“不太够。”

　　夏弥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锁链上的符文亮得刺眼。

　　“要杀就杀就先杀我，问这么多干什么...”

　　芬里厄发出低沉的呜咽，爪子无意识地抠进岩壁。

　　“BJ房价挺贵的。”路明非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他走到巨龙面前，从背包侧袋掏出袋鱿鱼丝。

　　塑料包装撕开的脆响在洞穴里格外清晰。

　　芬里厄的鼻翼抽动两下，尾巴拍打地面的频率明显加快。

　　路明非晃了晃零食袋，巨龙立刻把头伏低到与他视线平齐的位置，瞳孔缩成两道细缝。

　　“别吃！”夏弥的警告和吞咽声同时响起。

　　芬里厄的舌头瞬间卷走了整袋鱿鱼丝。

　　路明非抹了把脸：“你们龙王也吃防腐剂？”

　　“他什么都吃。”

　　夏弥别过脸，略带些尴尬的说：“啃过高压电塔，嚼过地铁车厢，不过最喜欢的还是这些小零食...”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融在芬里厄嚼塑料的咔哧声里。

　　路明非又从包里翻出包辣条。

　　这次芬里厄学会了轻轻含住包装袋，用舌尖灵巧地挑开封口。

　　“所以你们平时就吃这些？”路明非盘腿坐在巨龙前爪旁边。

　　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锁链拖在身后像条金属蜈蚣。

　　“偶尔去超市。”夏弥说道。

　　路明非看着芬里厄吃东西的模样，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在车站设尼伯龙根？”

　　夏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舔了舔嘴角，竖瞳里跳动着岩浆般的光：“因为饿啊。”

　　她笑得花枝乱颤，锁链随着笑声哗啦作响，“你们吃牛排的时候，会在乎牛的心情吗？”

　　路明非挥了挥手，链条上顿时充满雷电，让夏弥不自觉地哀嚎起来。

　　“我…我错了！”夏弥面色通红地喊道，许是因为向路明非这个“人类”屈服而感到羞辱吧。

　　路明非摇了摇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于是继续问道：“那作为补偿，给我讲讲你们龙族的历史？”

　　路明非捡了块碎石在地上划拉，“你们这些龙王，是不是都成双成对的？就像你和那个傻大个。”

　　夏弥蜷起膝盖，锁链在石头上蹭出细碎火星。

　　“黑王尼德霍格创造了白王和四大君主，所有初代种都是双生子。权与力被分开继承，就像...”

　　她歪头看了眼正在舔辣条包装袋的芬里厄，“就像我们。”

　　“白王呢？”

　　“最接近黑王的存在，但也是最早背叛的。”夏弥的竖瞳在阴影里收缩，

　　“它几乎掀翻整个龙族文明，最后被钉死在冰海铜柱上。现在你们看到的日本混血种，血管里多少都掺着她的血。”

　　“日本？”路明非有些疑惑，决定改日去探探究竟，送它们个大惊喜。

　　路明非思索片刻，接着问道：“四大君主都是谁？”

　　“青铜与火，大地与山，天空与风，海洋与水。”夏弥本想数着手指盘点，但无奈发现自己依旧被绑的事实。

　　“每对双生子共同执掌一种元素，并且权与力被拆成两半塞进双生子躯壳里，就像我和芬里厄，他拿走了完整的‘力’，我只有残缺的‘权’。”

　　芬里厄用爪子在地上再次画了个歪扭的爱心，夏弥别过头：“看什么看！”

　　路明非突然打断：“康斯坦丁和诺顿谁是权谁是力？”

　　夏弥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你见过他们？”

　　但随即而来的是兴奋——万一自己能抢到他们的龙骨呢？

　　路明非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夏弥，说道：“见过，但没死，卡塞尔那帮人还在满世界找呢。”

　　“他们没死？！可恶可恶可恶...”

　　夏弥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雷劈中的猫，嘴里不断念叨着“那龙骨怎么办？要不直接去杀了他们？但我打不过啊”这类似是而非的话。

　　芬里厄察觉到异常，用尾巴尖轻轻戳她的后背，被夏弥一巴掌拍开。

　　但同时夏弥也恢复了正常。

　　“奥丁呢？这是哪个君主？”路明非冷不丁问。

　　夏弥突然剧烈颤抖，锁链哗啦撞成一片：“天空与风之王……你遇到了戴面具的骑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