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出海
此刻,郭芙本想快步离去,可听到殷容发问,犹豫片刻,终是款步迈入屋内,身姿恭谨,盈盈下拜道:“雪前辈,您可曾见过我丈夫?”
殷容坐起来,挥了挥手示意丫鬟退下,他整了整衣衫,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是不是找错地儿了?郭夫人找自家丈夫,却找上了本座。”
郭芙芳心一紧,旋即强自镇定,脸上扯出一抹笑意,轻声说道:“看来是芙儿孟浪了,既然雪前辈不知齐哥踪迹,那芙儿便先行告辞,叨扰之处,还望前辈宽宥。”微微屈膝行礼,玉手轻提罗裙,莲足轻点,正待离去。
“且慢。”
殷容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令郭芙身形一滞。
他施施然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听闻郭夫人断臂再续,我对这接续之法颇为好奇,不妨让我瞧瞧。”
郭芙心下大骇,面上血色尽褪,想她遭受断臂之厄,罪魁祸首便是眼前之人,如今殷容竟要查验她的断臂,怎能不让她戒备十足。
她禁不住惧怕紧抱左臂,将其护在怀中。
殷容见这草包芙作出惊恐之态,只是觉得有趣:“怎么,郭夫人是信不过雪某?不过是瞧一瞧,又不会伤你。”
郭芙深知殷容武功高强,自己如果执意不从,恐怕难以全身而退,她紧咬下唇,指尖泛白,终是缓缓松开了抱紧左臂的手,微微颤抖着将左臂递出。
殷容满意道,“这才是了。”举步向前,长臂一伸,握住郭芙的皓腕,将内力徐徐注入其中,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其断臂接续处,感知着骨骼的状态。
郭芙疼得冷汗直冒,却忍着不敢发出声响。
许久,殷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道:“这接续之法果然有些门道,只是根基尚浅,若不是雪某今日查验,日后落下病根,可怪不得旁人。”
郭芙颤抖着收回手臂,拢了拢衣袖,福身道:“多谢前辈指点,芙儿记下了。”便欲再次告辞。
“郭夫人。”殷容再度出声,“你丈夫的下落,雪某虽不能全知,但些许线索,倒也知晓一二,你且附耳过来。”
郭芙犹豫了一瞬,终是缓缓靠近。
殷容在她耳边低语,随后郭芙双目圆睁,娇躯跟着晃了晃,下意识往后退,脚步慌乱,一个不稳,差点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你……你胡说!”她颤声反驳,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我丈夫怎会……怎会练那等腌臜邪功!”
殷容收住笑声,意味深长地瞥了郭芙一眼,道:“此事仅仅是雪某一番猜测,至于真假,郭夫人不妨夜里趁他熟睡,暗中探他一探,不就一清二楚了么?”
是夜,烛火摇曳,郭芙独守空房,望着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耶律齐并未归来,
待第二日夜幕再度降临,丈夫的身影仍未出现。
就这样,漫长的七日后,丈夫终于现身。
郭芙一眼便瞧见耶律齐眼窝深陷,憔悴得不成样子,心中猛地一揪,快步迎上前去,“齐哥,你去哪里了?气色变得这般衰颓。”
耶律齐强自打起精神,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轻声说道:“为夫最近精研一门武学,有一处要点不得贯彻,所以闭关感悟去了,因此有些疲惫,芙妹,让你牵挂了。”
郭芙心疼不已,当下便去厨房精心煮了些滋补饭菜,端来与耶律齐一同食用。
席间,她关切询问,可耶律齐总是言语寥寥,应答颇为敷衍。
不知不觉,夜色愈发深沉,郭芙自先宽衣解带,上了床榻,见耶律齐还在一旁磨磨蹭蹭,迟迟不肯上床,她不禁愈发不耐,催促道:“齐哥,夜深了,快些熄灯,早些歇息吧。”
耶律齐听闻郭芙催促,身形一僵,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又强作镇定,嗫嚅道:“芙妹,你先睡,我……我还有些琐事未曾理完。”便转身走向桌案,拿起一本泛黄的书卷,佯装翻阅,可那书页许久未曾翻动,他的心思显然不在书上。
郭芙心中疑窦顿生,她起身披上一件外衫,走到耶律齐身旁,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柔声道:“齐哥,再要紧的事也比不上你的身子,有何事不能明日再做?”
耶律齐肩头被她这一触,整个人居然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手中的书卷险些掉落,他稳了稳心神,转过头,挤出一抹笑意:“芙妹说得是,咱们这便歇息。”
他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缓缓走向床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
待耶律齐躺到床上,郭芙敏锐地察觉到丈夫刻意与自己保持着距离。
往日里亲昵的相拥而眠,此刻却成了奢望。
郭芙顿觉酸涩倍增,忍不住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被耶律齐不着痕迹地躲开。
“齐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耶律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芙妹,莫要多想,为夫只是太累了。”
可郭芙怎会完全相信,只是丈夫铁了心不说出实情,她也没了法子:“齐哥,今夜便好生陪着我,哪儿也不许去。”
耶律齐沉默须臾,才低低应了声“嗯”。
万籁俱寂,唯有窗棂外虫鸣悠悠。
郭芙侧卧在旁,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耶律齐的背影,不知熬了多久,才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郭芙屏气敛息,又等了许久,确认他已然熟睡,于是乎……她便探他一探!
半载流光,转瞬即逝。
鹿杖客与鹤笔翁日夜浸淫武学,寒来暑往,终得大成,一身本领已然不容小觑。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殷容正欲携二人离岛而去,行至岛畔,但见碧海连天,波光粼粼,黄药师与耶律齐却如两尊铁塔,并肩矗立,严严实实地拦住了前路。
二人举止殊异,皆高高翘起兰花指,在空中悠悠地圈圈点点。
海风猎猎作响,肆意撩动着他们的衣袂,在这波澜壮阔的海景衬托之下,二人模样显得尤为荒诞不经,不伦不类。
殷容目睹此等怪景,失笑道:“黄岛主,耶律小哥,你二人这是唱的哪出?摆出这般神头鬼脸的模样,是特意为雪某献丑,以供消遣?”
黄药师面色一沉,不动声色间,将那兰花指悄然转换成弹指神通的凌厉指法,道:“雪千寻,你行事乖张,屡屡冒犯我桃花岛,今日,断断不能让你这般轻易离去!”
耶律齐依旧是一副翘着兰花指的怪状,尖着嗓子叫道:“今日便是你的末路,我与黄老前辈定要将你拿下!”
这声音又细又脆,在海风呼啸中竟显得格外突兀,全然没了往昔男子汉的豪爽气魄,活脱脱像换了个人,配合那怪异的动作,让人忍俊不禁又毛骨悚然。
殷容嗤笑一声:“不人不鬼,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他纵身而起,掌风如雷,直逼耶律齐。
耶律齐仓促应招,与之对掌。
殷容施展出玄冥神掌,阴毒、柔韧三种劲力相互交融,变化莫测,威力惊人。
耶律齐渐感不支,难以抵挡。
黄药师见状,急忙飞身而上,加入战局,二人合力对抗殷容一人。
一时间,掌影翻飞,劲风呼啸,三人你来我往,僵持不下。
然而,殷容的玄冥神掌太过霸道,黄药师虽武学造诣深厚,却依旧难以招架,每次对掌都落于下风。
没过多久,二人便渐渐力竭,最终败下阵来,狼狈地摔倒在地。
“黄岛主,想当年你纵横江湖,何等的豪情万丈?”
“如今却因斗不过别人,所以性情大变,竟不顾宗师气度,跟孙女婿一同对付我一人!”
“这般厚颜无耻,放在往昔,我便是穷尽想象,也不敢相信呐!啊?哈哈哈哈……”
殷容看着倒地的二人,再次仰头大笑,笑声回荡在遥远的天际。
随后他长袖一挥,阔步迈向早已备好的船只,鹿杖客与鹤笔翁紧随其后,祖孙三人登船扬帆,向着茫茫大海破浪而去。
只留下黄药师与耶律齐呆在岸边,空自干瞪眼,满心干着急,却终究无可奈何,且又是无计可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