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个‘助理’的身份会是谁？你今天也在五河阳斗的房间里检查吧，真的没有任何线索吗？”

　　宅邸的一层，过道上。

　　当投票会结束后，玩家间的交流欲望变得很低，没有既定目标的大家再次分散行动——有人休息，有人寻找线索，有人在宅邸里游走。

　　理所当然，春海澈也继续自己的既定计划。

　　探查一楼。

　　整个宅邸只剩下一楼没有探查，哪怕得到过情报，但他人总会有漏缺或隐瞒，于是从厨房、温泉至图书室，春海澈都在仔细检查。

　　而羽川真希单纯跟在春海澈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属于他去二楼自己就会去二楼的性质。

　　“不清楚。”

　　春海澈回复她的话语。

　　取下过道的《索马里海盗》画框查看，春海澈继续说：

　　“线索很少，加上有其他因素影响，想要找出来真凶，恐怕还要再死几个人。”

　　“……”羽川真希的脸色难看，这种感觉仿佛人命很不值钱。

　　“那，听你说的好像自信自己不会死一样。”羽川真希问。

　　春海澈点点头：“至少在長谷川佐或水濑结月死去前，我不会死。”

　　“啊？为什么？”羽川真希不理解。

　　“如果我是「助理」的话，我会先把他们两个处理掉，因为他们两个对我的威胁最大，聪明的敌人总是令人讨厌的。”

　　手中检查的《索马里海盗》没有异样，春海澈将其挂回墙壁，看着羽川真希仍旧有点懵懂，便耐心解释：

　　“第一个晚上选择稳妥的新人下手，测试自己的能力值。”

　　“之后逐步排除掉有危险的人。”

　　“我想「助理」的处境应该和我们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

　　“先前，我以为「助理」是慢慢变强那类，比如说杀掉越多玩家，他的能力值越强——但是从五河阳斗的死亡来看，「助理」应该是获得了某种增益效果。”

　　“平时他和我们一样，但在「血月」下他可能能力增强数倍，这种情况下玩家无法战胜他，所以才会有第六条，以投票的方式将助理制裁。”

　　听完春海澈的话，羽川真希沉默良久。

　　最终——

　　“这么说我们还能安全两个晚上？…”

　　“嗯。”春海澈点点头。

　　“不对不对…”羽川真希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是该感到‘死道友不死贫僧’的庆幸，最重要的问题是。

　　“我们该怎么找出‘助理’？”

　　“暂时保密。”

　　“呃……”羽川真希无话可说。

　　氛围好像有点微妙，不知道是因为春海澈不知道还是单纯不想说。

　　接着二人走到宅邸大厅，春海澈打算继续搜查这层，羽川真希只好跟在他的身边。

　　看向大门。

　　古朴的大门上镌刻着伯爵的家族徽章，那是鹿角的模样，里面埋藏着家族与荣耀的过往。

　　春海澈尝试推开这扇沉重的大门，无果。

　　“要试着打碎窗户出去吗？也许能够直接逃离这里。”

　　羽川真希漫不经心地说，虽然是提议，但她自己也不抱期望。

　　“没有必要。”

　　春海澈简单摇头，查看大厅的其他家具——上面没有积灰，柜子里留有些常见物品，如毛线团与剪刀，有生活的痕迹。

　　调转方向，继续搜查。

　　然后一个小时后。

　　春海澈回到宅邸的大厅前，此时羽川真希已经没先前的精力，她昨晚也没好好休息，眼边有淡淡黑眼圈。

　　“有点困了……”

　　她揉着眼睛跟着，看着这段时间里，春海澈跑完厨房的冷冻库、温泉的更衣室，乃至图书室里面的书架间。

　　这些举动都证明春海澈已经探查完这层。

　　春海澈也明白，他对这座宅邸没有不再了解的地方——三楼是杂物储物间，二楼是休息客房，一楼是由厨房、温泉、图书室组成的生活区域，已经全部亲自去过一遍。

　　但正是因为如此，春海澈感到遗憾。

　　没什么收获。

　　算了……

　　“诶诶，你去哪？”

　　羽川真希出声喊道，发现春海澈忽然向楼上走去，明明刚刚他还站在原地思考来着。

　　“去三楼看看。”春海澈头也没回说。

　　于是羽川真希又连忙跟上。

　　来到三楼，这里倒是遇见两个玩家——齐藤悟和長谷川佐在武器室里捣腾，抱出来许多金属的剑锤戈矛或盔甲。

　　“你们是？……”

　　羽川真希想起昨晚楼道上擦肩而过的五河阳斗，他也是抱着许多器具，只是那是最后一面。

　　“把这些武器处理掉。”齐藤悟擦擦额头上的汗，“这样凶手就没那么多杀人的凶器，嘛，聊胜于无吧，起码做点事情宽慰自己。”

　　“这样吗……那处理掉，扔哪去？”

　　“長谷刚刚把三楼过道的窗户打破了，就直接从这里扔下去。”说到这里，齐藤悟咂嘴，“然后外面不是下着雨吗？那些雨飘到地板，居然在嘶嘶冒白雾，估计扔出去的武器也被这场雨水给腐蚀掉，还好没冒险去宅邸外。”

　　“这么恐怖？”

　　長谷川佐也从武器室中走出说，看向羽川真希：“你之后记得把这个信息告诉其他人。”

　　“好…”

　　那边在交谈，春海澈也站在巨大的壁挂时钟前观摩。

　　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下面是炙烤的火焰——这大理石雕塑出来的景象，是嵌入整个墙壁之中的画作。

　　它的腹部，是存放时钟盘的位置。

　　作为整个宅邸唯一的时钟，它现在指着的时间是「10:57」分——刚刚在投票会时它敲响过，午夜来临时敲响过。

　　总感觉这个时钟有点古怪。

　　继续打量。

　　时钟盘上，从1到12的数字每隔间隔30度，和普通时钟的刻度相同。

　　秒针从春海澈的视线中跳走，咔、咔、咔，声音轻微，保持着固定的频率。

　　分针则停在右上方。

　　时针……很短。

　　“你这是在做什么？”

　　齐藤悟的声音将春海澈思绪打断。

　　春海澈很快站起身来，回头：

　　“看下还有多久到中午…嗯，你们需要帮忙吗？”

　　“这样啊，那倒不用，马上就搬空了。”齐藤悟健硕的肌肉发力，抱着手中的满堆武器走到破裂的窗户边，小心翼翼地将它丢下去。

　　虽然嘴上说着不用，但春海澈还是走过去帮忙，羽川真希见状，也加入搬运着武器室的器具的队列。

　　片刻后。

　　“差不多武器室也整理完了，辛苦你们了。”

　　長谷川佐拍拍手中灰尘说，简单感谢。

　　羽川真希表示没关系，几人间的客套话很快结束。

　　等到長谷川佐和齐藤悟走下楼梯后，羽川真希收回目光，看向春海澈，发现他又回到那个壁挂时钟前，蹲着查看座底。

　　羽川真希慢慢靠近他：

　　“你在看什么？”

　　“有个猜想，但需要冒险。”春海澈轻声说。

　　听到冒险，羽川真希勾起不好的回忆，她的脸色很快变化并且后退几步。

　　“不会…又要让我做什么吧…”

　　春海澈没说话，只是站起身：

　　“我们善后一下吧。”

　　“善后什么？”

　　“搬来柜子，把那个破损的窗户挡住，这样雨水至少不会往过道里面飘。”

　　“哦……行。”

　　这个提议羽川真希没有拒绝，他们在杂物间找到两米的木柜子，将里面存放的扫帚全部整理出，然后将空的柜子合力抱到三楼的走廊上。

　　挡住破损的窗户后，雨滴不再进入宅邸内部的地板。

　　羽川真希甩甩手腕：“好沉。”

　　春海澈却回复的是不相干的话：

　　“他们走了。”

　　“？……”羽川真希的动作怔住。

　　“等下下去的时候，去衣物室里面拿几件衣服，有人问就说天气有点寒冷。”春海澈轻声，“这是我们在三楼的理由。”

　　“我知道了…”羽川真希大概明白过来，慢慢点头，“那你刚刚说得那个冒险？”

　　春海澈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提起：“你愿意试吗？”

　　羽川真希没说话：“……”

　　…你要是问的话肯定是不愿意，可要是用别的名义‘强迫’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春海澈见她低头异样，轻声说：

　　“也不能算作冒险，只是猜测。”

　　“三楼的时钟是宅邸里，唯一能得知时间的存在。我们无法从太阳的位置或天空，去判断所处的时间。”

　　“所以我想，如果把这个时钟的时间调乱会怎么样？比如往前拨动10分钟，在午夜还没到来时，让时钟提前敲响，这样能否诱骗到助理…虽然很简陋，但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话音落下，羽川真希的确明白他的意思，在没有突破口的当下，这个办法虽然描述简陋，但有可取之处。

　　可……

　　“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拨动指针什么的，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羽川真希不解。

　　春海澈顺着她的话点头：

　　“嗯，确实不像有危险的样子，所以羽川同学你要尝试一下吗？看看能不能拨动时钟盘上的指针。”

　　“。”羽川真希感觉自己上当了。

　　但话都说到这里，她只好不太情愿靠近过来，站在耶稣的壁画像前。耶稣的双臂被钉在十字木架上，鲜血直流，火焰在他的双脚下熊熊燃烧。

　　这幅场景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春海澈给她讲解道，指着已经打开的时钟盘：

　　“最长的是秒针，最短的是时针，中间那根是分针，这三根时针组成的数字，就是现在的时间——「10:47」。”

　　“你要做的就是拨动任意一根…算了，安全起见，你只拨动秒针吧，往前往后都可以。”

　　“哦……”羽川真希听完默默照做。

　　她纤细的食指靠近最长的秒针，然后比划了一下逆时针转动的方向。

　　春海澈则从身上拿出只黑笔，在手心写下时间「10:47:32」，方便之后恢复误差，同时心中计算正常的秒针时间。

　　“我往回拨动看看。”

　　羽川真希说，轻轻往回拨动秒针。

　　5度、10度、15度……

　　因为不敢用力怕弄断，加上被春海澈先前透露出的「可能有危险」，羽川真希将秒针往回拨动25度的样子，便停下手指。

　　然后回头看向春海澈，羽川真希汇报说：

　　“指针好像可以随便拨动。”

　　同时周围也没有惩罚降下。

　　这样一来，春海澈想得知的结果就了然，他应该能想出些办法吧。

　　只是，

　　站在她身边的春海澈却没有太多喜悦。

　　“你怎么了？”羽川真希感觉到不对劲。

　　“时间。”

　　他忽然说。

　　“什么？……”羽川真希无法理解。

　　“时间被往回了。”

　　春海澈将手中的笔放回口袋，将干净的手心呈现给羽川真希看，语气认真速度极快：

　　“我刚刚在手心上标记的时间点不见，那是在你拨动秒针时画的，期间它一直存在，直到你的手指离开时钟盘——它消失不见。”

　　“……”羽川真希思考几秒慢慢惊愕，“你想说时间回溯了？”

　　春海澈快速分析：

　　“你拨动的秒针只有25度的幅度，时钟盘内总角度360度，秒针逆时针拨动的25度数换算成时间只有4.1667秒，回溯4秒的时间，大部分人难以察觉。”

　　“但，我刚刚好记录了时间，那回溯的四秒，将我手心上的黑色的笔迹给抹除掉了。”

　　“这个时钟应该不是单纯记录时间。”

　　“它也许本身就是时间的锚点，这座宅邸的时间流向取决与它而不是时间本身，但为什么，回溯的4秒里我会拥有记忆？难不成连人的状态也能回溯？可这不符合常规……”

　　春海澈快速分析出的一大篇话语让羽川真希有点茫然，她好一会儿才比出pass的手势，求饶道：

　　“好停停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春海澈抬眼看来，意识到语气有点激进，深吸口气，恢复自己的平静。

　　“抱歉，你试试看，能否再拨动分针，确认一下有关这个时钟更多的信息。”

　　“好。”羽川真希点头。

　　只是，

　　当她转回头，准备再次拨动时钟盘上的指针时，看见的是渗人的画面。

　　以至于她一时间僵硬住。

　　“不是…春海你看下这个时钟……”

　　羽川真希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春海澈抬头看去，眼眸中依旧是耶稣之死的雕塑，时钟盘在腹部静静指挥着时间的流动，没有任何问题。

　　“怎么了？”这次轮到春海澈疑惑。

　　听到这话，羽川真希感到混乱，她咽下唾液，明白春海澈没有看见异常的画面，那么只能说是自己出现问题。

　　她的眼前，

　　名为《耶稣之死》的圣经所记载的雕塑画像发生变动。

　　它的模样变了。

　　不再是男人的双手被钉在十字架上，而是一位少女被钉在上面，她的手臂在流血、身躯在糜烂、双眼被挖去眼球的空洞——栩栩如生宛如活着的人被钉在上面，残忍罪恶的死去。

　　她的一切都呈现着死亡的气息。

　　那是羽川真希自己。

　　“我好像…被挂在上面了。”羽川真希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觉得怪诞无边。

　　但春海澈再三看向壁挂时钟，很快理解她所说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你眼中挂在上面的雕塑像，变成你自己了？”

　　“嗯嗯嗯嗯。”羽川真希连忙点头。

　　“……”春海澈思考着，“那你试试还能拨动时钟盘吗？”

　　“救命，这还要尝试吗？”羽川真希回头害怕道，因为她看见「自己」已经被钉死在上面，完全没有再触摸的想法。

　　“麻烦了。”春海澈说，“我在这里。”

　　“……”这两句话让羽川真希无从招架。

　　好吧，她只好努力平复慌乱，再度上前触碰时间盘，哪怕那就是「自己」肚子的感觉。

　　拨动秒针——

　　拨动——

　　完全没有动弹。

　　羽川真希皱起眉头，稍稍用力，比起先前的力度相比完全能推动秒针的力气。

　　但，还是没能拨动。

　　羽川真希泄气后退：“没办法拨动。”

　　春海澈见状沉思两三秒后，将时钟盘的玻璃重新合上：

　　“那看来每个人只能拨动一次时钟。”

　　“这个信息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吧。”

　　“我需要思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