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柔软之人
当春海澈的那边战斗在进行时——
‘小泽玥’也冷漠地冲来,娇小的身影爆发着完全不相符的速度。
她杀向水濑结月。
“小心!”
工藤彻连忙提醒着,后退半步脸色凝重,护住身后的羽川真希。
各司其职的她正在破坏时钟,没有关注两边的怪物,因为她相信,相信他人所以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尽管是先相信。
“一定要护住啊…”羽川真希压着声快速祈祷。
强作镇定地扣动扳机,只是专注眼前时钟盘上中间的齿轮,将其打碎,然后拉住三根时分秒的指针,奋力掰断下来。
而不远处,
水濑结月单手握着太刀站立对望。
她的刀本就没有收回刀鞘,沉着冷静的模样与氛围相反。
明明眼眸本就是红色,可这时候看上去,像是变得更加……
绯红。
或者,难以看出情绪。
淡红色的光流转在她的眼眸中,那是血月下眼中的倒映。
水濑结月观察着她的举动。
然后,提刀横握,快速迎上去。
她所修的刀术是在东京道场里最有名的剑道馆,只是在现代科技发达的如今,馆内的弟子人数已经锐减到两位数,喜欢剑道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直到那天水濑结月背着肩带包上前拜访,让这个寂静的剑道馆内稍微变得吵闹。
杀人的剑技与表演的剑技其实没有本质区别,只是挥动刀锋的角度不通话,倘若抱有杀人的心,即使是表演的剑道也能夺取性命。
同样的,
假如柔软下来的话,即使是杀人的剑道也会松懈。
下一秒,
划破空气的剑锋。
断裂的手臂撞到墙壁上。
这是‘小泽玥’的手。
水濑结月的刀锋不曾迟疑,她俯身掠过‘小泽玥’的身肩,将朝自己袭来的手爪砍去,造就出刚刚那一幕。
血液近在咫尺的飞洒,水濑结月的面色平静,只是轻轻抬起眼眸。
然后,下一点——
她的头颅与身体削断开来。
“咚——咚——”
先后两声落倒在地的声音是躯干和头颅。
此时的春海澈还在提着‘齐藤悟’向窗户边走去;
水濑结月已经停下脚步,轻轻振刀,甩去血液。
墙壁上留下红色的斑点。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小泽玥’,它的面孔上没有任何情绪。
可它脖颈处的血肉在‘沸腾’。
这是在缓缓重生,这座宅邸的怪物都如此古怪。
水濑结月沉默良久,只是上前:
“抱歉。”
她的眼眸有些说不出的黯淡,将安纲童子切刺入它的头颅,连同地板都微微切入。
然后——拉开竖着的刀锋。
头颅从中再度断开,1/2的分割,没有五分钟它应该无法复活过来。
而这点时间已经足够。
水濑结月缄默不言地走回,看见春海澈那边将‘齐藤悟’抛下去,明白无需帮助,便停在时钟前。
看着上面钉着的自己,水濑结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需要帮忙吗?”
旁边站着工藤彻看完全部的战斗过程,他吞咽唾液:“你你你你…”
“你真厉害……”他像是被吓趴下的反派投降道。
羽川真希在拼命努力,脚抵着墙面往外拽着时钟盘:
“帮,帮一下——”
这时,春海澈也解决完麻烦往回走,他擦净手上的血液,抬头,看见水濑结月那侧鲜血淋漓的画面,明白她的实力也是个怪胎。
四人聚集在时钟前,
木质的时钟盘已经凌乱不堪,连数字与刻度都无法分辨,可它还嵌入在里面,羽川真希正在奋力把它拔出来。
十字架的壁画像上,爬出来的怪物早已经被击毙,半截身体已经如同水般重新融回,消失不见。
现在上面能看见的画面,
都是‘自己’。
“拆下来了!”
终于,嵌入墙壁的时钟盘被羽川真希拆下来,她踉踉跄跄往后跌去,好悬没有摔倒,抱着时钟盘长吁短叹。
而时钟也露出下边石凿的空心区域。
里面悬挂着一个40厘米高的铜铃,它的外表通体黑棕色,铜舌齐平底部,像是黑色的心脏。
这是每天早晨六点钟声来源。
看见铜铃,春海澈也明白问题在哪。
水濑结月更是没有犹豫地上前,握紧刀柄,对其挥砍而下。
寒光凛冽,只是一刀下去,浓腻的黑血从壁画上涓涓流出,甚至不是从砍伤的铜铃处流出。
黑水滴落地板。
“我去……”
工藤彻咂嘴后退好几步。
水濑结月继续冷漠地破坏着,
直到将黑棕色的铜铃砍落在地。
“叮铃~”
这是它最后的响声。
诡异的事情发生——仿佛能感觉这座宅邸都在颤抖,明明没有去触碰壁画,却越来越多的刀痕在墙壁上留下,模糊掉原本的痕迹。
最终…
“不!!!”
哀嚎的声音来自宅邸外,再度醒来的‘齐藤悟’还未能复仇,就就看见身体在被未知的火燃烧着,那是能融化他一切的火焰。
时钟盘背后的纂刻文字在消失,壁画像上回归成《耶稣之死》的模样。
只是上面满是刀痕。
它不在神秘。
“看来这下是彻底杀死它们了…”
听到‘齐藤悟’那撕心裂肺般地哀嚎声响起,工藤彻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水濑结月也仿佛想起什么般,转过头看去。
长廊里孤寂又寒冷,‘小泽玥’靠着墙壁在无声无息地燃烧,它不能行动,只因才刚刚生长出躯干。
可血肉已经不再继续再生,
直到完全泯灭灰飞烟散,留下巨大的血月照着满滩血迹,名为‘小泽玥’的怪物也彻底死去。
“可怕的怪物……”
工藤彻也目睹那幕喃喃,在他眼中那绝不是‘小泽玥’。
水濑结月只是静静收回目光。
时钟已经破坏,‘石雕人’再也不会出现,只剩下守望这座宅邸最后的女仆,和即将结束的血月。
“去吧…最后的战斗。”
有人说话,是春海澈的轻声。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看向这场游戏的仅剩三人,神色各异的大家担忧害怕和坚毅,但至少不再想着退缩。
“还,还有弹匣吗?”羽川真希低声。
“只剩最后一个。”春海澈从冲锋衣的口袋拿出,抛给羽川真希。
羽川真希勉强接住,刚刚和‘石雕人’战斗的时候她都是贴近才开枪,她的枪法不太好,这是力所能及的帮助,哪怕被磕得手腕红肿呲牙咧嘴。
工藤彻左顾右盼和BOSS的大决战只有他空手——和小卡拉米空手战斗还另当别论,但现在气氛渲染到这,他怕自己下一个就战死。
“我觉得我空手有点不太好…”工藤彻摸摸鼻子,窘迫看向三人,“还有武器吗?”
春海澈没说话,只是又从身上摸索,抛过去断裂的匕首,这是先前对付‘石雕人’的残留武器。
工藤彻脸颊抽抽,捡起断匕。
短暂的休息也许不足二十秒,春海澈便决定向楼下进发,看似平静的神色背负的是这场游戏最终走向。
水濑结月跟上。
羽川真希走在第三位。
工藤彻不想守在队伍末尾,可他们已经悄无声息地出发。
向下走去的脚步回荡在宅邸内。
越过二楼断壁残垣般的走廊。
四人回到阴暗的大厅,棕色的长方桌在血月下显得渗人古怪。
敞开的鹿角大门并未闭合,那是他们来时所做,刺入的月色染红地板。
他们短暂停留,左右观察。
直到几秒后——
“咀嚼声已经消失了。”
水濑结月忽然说道,双手握刀警戒着四周,慢慢睁开闭着倾听的眼眸。
工藤彻听完脸色一变,连连贴近羽川真希看向自己的身后,他怕莫丽卡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偷袭。
羽川真希也被吓道:“搞、搞什么?”
“走在队伍未很容易被偷袭你知道么?恐怖电影看过吧,总是队伍末尾的人最先死去!”
工藤彻紧张地比划道,眼神慌乱扫视着后方。
“「消化」掉玉藻悠的莫丽卡会长出第七只眼睛,我们四个人一共八只眼睛,暂不清楚单独的眼睛有什么限制,但很可能对上她的时候,我们即使有四个人在场,也会受到阻碍。”
春海澈缓缓吐气也戒备着周围,继续说道:
“而且,因为没有其他人能轮换的缘故,我们盯着她两分钟内必须移开视线,否则,眼睛会充血爆炸。”
“所以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是牺牲的心理准备吗?”工藤彻脸色苍白。
“不,挖出眼球的心理准备。”
春海澈轻声说。
工藤彻的心情像是坐着过山车一上一下,最终艰难点点头:“还行,听上去很可怕,但至少比牺牲要好不少。”
“安静…”
水濑结月忽然示意噤声。
顿时,围在一起的几人声音消失。
“我听见她来了。”
水濑结月的话将氛围变得无比凝重,无论是春海澈还是工藤彻,都严肃或紧张的戒备着四周,羽川真希握着枪的手心甚至渗出湿漉漉的汗水。
像是顺应着水濑结月的话,
寒冷阴郁的风吹来。
那是莫丽卡到来的征兆。
水濑结月顿时认真地看向四周——壁画,桌椅,花瓶,甚至上旋的楼梯。
可难以找到的黑发鬼魅身影,能做的只有握紧太刀的刀柄,保持戒备。
四面透风的位置。
莫丽卡从哪边袭来都有可能。
而这时,工藤彻忽然叫出声:
“我,我靠!”
众人顿时朝他那边看去,可没有见到莫丽卡的身影。
只是忽然掉落在地面上的油画。
哐当哐当作响。
“抱、抱歉,我被那个掉下来的油画吓了一跳……”
工藤彻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神色尴尬,自己紧张过头,那年久失修的图钉已经钉不住油画,出现松散再正常不过。
可他连自责的话语都未能说完。
令人如坠冰窟般的寒冷瞬间袭来。
来了,这次真的来了!
在哪里?是自己这边吗!
正心想时,
倏忽,脸颊上飞溅到血液。
“上面!”
水濑结月提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甚至还未转过头,就感觉有刀锋擦过自己的头顶。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第一反应向前扑倒,工藤彻狼狈地向前倒在地,尔后慌乱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莫丽卡!
可她为什么会从上面袭来?!
对,对了,宅邸一楼的上方是穹顶,上面有诸多玫瑰窗,找到挂停的地方在简单不过!
来不及多想,工藤彻发现自己已然不能动弹,只能像是定格动画般看着眼前一幕——
水濑结月的长刀砍断莫丽卡的手臂,而她的腹部也被蟒蛇般的黑发贯穿,稍作痛苦的和毫无情绪的面容在对视,水濑结月似乎救了自己一命!
鲜血都在渗下。
而莫丽卡七颗不安分的眼球,也已经找到各自的目标。
还能动的是谁、还能动的是谁?——
忽然,工藤彻的余光看见,
艰难走来的是春海澈。
“借用一下…”
春海澈的右眼在颤抖,他单手支撑着站起身来,这是无法控制的动作。
长出口气走上前,
将水濑结月无法动弹的手指挪开,从中接过那把安纲童子切。
“脖-颈…”
水濑结月咬着嘴唇边的血渍,言简意赅地说。
春海澈没有犹豫,握刀猛然削过莫丽卡的脖颈——而在四个人的注视下,莫丽卡无法动弹任人宰割。
咔——
她的头颅应声倒地,滚落到几米开外,削断的脖颈喷出血雾。
“她再生需要时间…不要再看了,整备一下…”
春海澈闭上眼睛艰难出声说道,已经‘消化’五个人的莫丽卡,自己与她对视所带来的负担越来越明显。
之前估计的两分钟太过乐观。
水濑结月最先移开目光,如释重负般喘息,将腹部糜烂的黑发扯出。
捂住流血的伤口,她的脸色有点难堪,伤在右下腹附近,那是是盲肠和阑尾区域,所幸并不是重要器官的损坏。
可失血在所难免。
“水濑……”羽川真希担忧上前。
“没,没事吧……”
工藤彻也回过神,顾不得眼睛的刺痛感,颤颤巍巍上前。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问的是废话。
水濑结月血流得很多,贯穿腹部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模样。
“我刚刚不该愣神的,害你变成这样…对,对不起…”
工藤彻自责地说,握紧拳头懊恼,现在他连想要帮忙都不知道从何做起。
而水濑结月只是单手捂住腹部,缓缓站起身,眼神黯淡却不是针对任何人:
“尽快把她解决吧。”
她说。
听到这话,众人也注意到莫丽卡的存在——头颅滚出去几米开外的她正在快速再生,靠在长方桌边的阴影处。
她的黑发弥漫在半空,每一缕发丝都在蠕动中绷紧,变成肌肉虬结的杀器,能够轻易贯穿肉体的杀器。
没有注视的她能够自由活动。
但只有头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