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
高盛躺在床榻上，盯着王晶手臂上消失的守宫砂，半天没说话，心里琢磨个不停：
她把身子给了我，那个暴君大可汗肯定会杀了她！
不好，晶晶是想等我们离开先零后，就自己寻死！
王晶重新裹上斗篷，看着高盛，心愿总算了解，平静地说：“高大哥，这是我自愿的，从今往后你……”
高盛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对！从今往后，你就在临颍村好好过日子！做好你的老村长！”
高盛这番话，反倒让本来以为要生离死别的王晶笑了。
她本来想说的是，“你们赶紧走，永远别回来。”
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尤其在听了高盛所说之后，王晶竟然喃喃道：
“我相信你……”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国师彻里吉的声音：“晶晶，来不及了，快准备走！”
王晶脸还有点红，恋恋不舍地跟着仆从离开。
高盛穿好衣服，遮住光溜溜的身子，心里犯嘀咕：“难道二可汗一直在门口听我们那事儿？”
“我等这么久，就是想跟高兄弟聊聊。”国师彻里吉说着，扔给高盛一桶马奶酒，“一起喝两杯？”
“那可太好啦！”高盛赶紧请国师进了屋。
国师彻里吉关上门，终于把脸上的铁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深邃又带着点迷茫的脸。
高盛笑了笑：“二可汗，怎么这么干脆就把底露出来了？”
彻里吉喝了几口马奶酒，豪放地大笑：“戴着面具做人，连喝酒都不痛快，有啥意思！”
“哈哈哈！要说忍气吞声，我还真得跟二可汗学学！”高盛的话里带着点讽刺：
“你好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却连真面目都不敢露，也就先零能出这种怪事！”
彻里吉没说话，就默默喝酒，接着突然掉了眼泪：
“周先生，不，应该叫你高公子才对！
你骂得对，我就是窝囊！以前没护住达娃措，现在还要看着达娃措的孩子跳进火坑。”
......
“舅舅可否想过，效法大汉的曹操！”高盛突然语言犀利道。
远在先零的彻里吉都知道，曹操建都许昌，挟天子以令诸侯，励精图治，兵强马壮。
彻里吉苦笑一声：“高公子，你也不用激将于我，我不是也不想成为曹操。”
......
高盛继续试探道：“先零夹在大汉和西域中间，路好走、土地肥、牛羊壮、老百姓也务实，为啥发展得这么差？”
高盛的问题，彻里吉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羌人被汉人称为五胡，五胡中，匈奴、鲜卑、羯氐等族在多年的韬光养晦中，已经发展了一定的规模。
唯独羌人，与中原互动历史悠久，却一直被各族落在后面。
高盛打破了沉默：“你们的大可汗野心极大，多次犯边，被曹魏军团收拾了好多次，最近的夏侯渊更是绞杀先零骑兵数千乘。
好不容易和平了几天，胡汉通商，你们的可汗又娶了匈奴公主，听他的口气，迟早要联合五胡，再次策马中原！”
高盛用双手抚摸了国师那冰冷的面具：
“作为国师，你每天念叨的都是天佑先零，我知道你希望自己的族人越来越好。
大汉看似四分五裂，若是五胡胆敢乱华，相信中原各大势力必定会放下仇恨，联手绞杀五胡。
西凉的韩遂、马超，中原的曹操，荆州的刘表，哪个是你们能抗衡的？
恐怕你的族人会灭亡在大可汗的野心里......
退一步来讲，假设五胡赢了中原，五胡就不会再内斗？
羌人面对匈奴、鲜卑？
呵呵......”
高盛将利害关系说的清清楚楚，一声浅笑后，总结一句：
“和平就是最好的出路。”
.......
二可汗彻里吉满脑袋都是汗，他很清醒，高盛说的全是真的，没半点夸张。
“高公子，那我能怎么办？我的力量很有限。”
高盛看出来彻里吉已经慌了，开始打感情牌：
“晶晶现在是我的女人，你也是我的舅舅。
在我和晶晶心里，只有你才是我们真正的舅舅，你懂我的意思吧！”
被高盛叫‘舅舅’，二可汗彻里吉心里咯噔一下，终于鼓起勇气：
“我想救晶晶，更想救先零，但是我要先听听你想做什么！”
......
“舅舅，给我一个跟大可汗单独见面的机会就行！
我有办法，擒贼先擒王！
到时候你指挥兵马，放我和晶晶出城，先零就是你的了！”
高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冒着火。
这哪像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能说出来的话？
在彻里吉眼里，高盛倒更像个可汗！
彻里吉窝囊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被高盛一句话点燃了心里的火。
当年老可汗活着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自己，觉得彻里吉有治国的本事。
作为部落亲上加亲，老可汗亲自为彻里吉申请联姻了匈奴的公主。
年轻的彻里吉第一次跟随父亲出使匈奴，就见到并且爱上了美丽的匈奴公主。
可老可汗回到先零后，身体突然就垮了。
大哥柯吾背后势力庞大，老可汗知道知道彻里吉根基不稳，为了先零能太平，只能把汗位传给了柯吾。
彻里吉永远忘不了老可汗临死前抓着自己的手，说了三遍：
“要让部落稳定，让老百姓好好过日子！”
就为了‘稳定’这两个字。
大哥抢走了可汗之位，彻里吉忍了；
大哥以可汗为尊，抢走了心爱的匈奴公主，彻里吉忍了；
戴上铁面具，成了一个工具人，他也忍了。
可大哥现在干的这些事，他的弑杀本性，他开疆拓土的欲望，早晚得把先零推进万丈深渊！
彻里吉终于深吸一口气，彻底想通了：
“祭天神的时候，罪人进入神鸟塔，被神鸟裁决，大可汗会亲自进塔，把罪人的心脏挖出来献给天神。
到时候，只要你还活着，就有制服大可汗的机会！”
塔里养着先零羌人的神鸟‘鸩’。
你要是能在鸩的爪子和尖牙下活下来，我就承认你是先零的救世主。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