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撞碎了山谷的死寂,余波在冰壁间反弹,震得雪粒簌簌飘落。
傅明掌心的仙药泛起更亮的紫光,与灵珠的热流缠绕着钻进血管,他盯着雪雾翻涌的远方,喉结动了动——那钟声里藏着的震颤,分明和圣殿石壁上的符文同频,像极了某种召唤。
“你当这山谷是你家后院?“
凌虚子突然踉跄着扑过来,道袍下摆的冰碴撞在傅明腿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眼尾泛红,指甲几乎要戳进傅明胸口:“我在极北之地跪了七七四十九夜求机缘,渡雷劫时断了三根肋骨......这仙药,该是我的!“
傅明后退半步避开,仙药的光流却突然在掌心凝成尖刺,烫得他手指蜷缩。
他望着凌虚子扭曲的脸,想起方才守护兽低鸣时,这老道还跪在雪地里磕头——原来求仙的虔诚,也不过是贪心的遮羞布。
“凌道兄莫急。“清风的短刃在掌心转了半圈,又“咔“地收回刀鞘。
他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有些发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青铜铃:“仙药有灵,既然认了傅兄弟......不如交由众家共同研究?
也算是为南极的秘密多添把火。“
秀儿突然尖笑一声,银簪上的珍珠撞在她耳坠上,发出细碎的响:“共同研究?
我看有些人早就在算计!“她猛地揪住身侧散修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你们没发现?
他从进山谷就盯着守护兽的角看,圣殿的符文他也熟得很——说不定,他根本就是血影刺客的内应!“
人群嗡地炸开。
几个散修下意识后退两步,目光在傅明和雪雾弥漫的谷口来回逡巡;凌虚子的手下悄悄握紧了腰间的乌鞘剑,剑穗上的红绸被风掀起,像滴悬而未落的血;小荷抱着药箱的手在抖,绒花歪到耳后,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马阳的战术刀“噌“地弹出半寸,刀刃映着紫光,在秀儿脸上割出一道冷光:“放你娘的狗屁。“他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刀尖指向秀儿的咽喉:“老子和傅明从冰缝里爬出来时,你还在凌虚子道袍后面数珍珠呢。“
秀儿的脸瞬间涨红,银簪“当啷“掉在雪地上。
她刚要发作,山谷深处突然传来枝叶折断的脆响——
是风?还是......
傅明的后颈泛起凉意。
他猛地转头,正看见三枚黑针破雾而来,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小心!“马阳的战术刀划出圆弧,金属碰撞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两枚黑针被挑飞,撞在冰壁上迸出火星,第三枚却擦着傅明左臂划过,像被烧红的细铁丝烙了一下。
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在紫光照耀下泛着暗金。
傅明按住伤口后退两步,这才看清谷口的雪雾里,三道黑影正贴着冰壁移动,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冷得像冰棱的眼睛——是血影刺客。
“果然是冲仙药来的。“清风的短刃彻底出鞘,青铜铃在他手腕上叮当作响。
凌虚子却突然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先看他们怎么打......“
秀儿缩到凌虚子身后,银簪也顾不得捡了,只盯着傅明掌心的紫光,喉结上下滚动;小荷的药箱“啪“地掉在地上,纱布和药瓶滚了一地。
她踉跄着扑过来,指尖刚碰到傅明的衣袖又缩回去,声音发颤:“傅大哥......我、我有金创药......“
傅明望着雪雾里越来越近的黑影,又低头看了眼臂上的伤口。
鲜血正顺着指缝滴在仙药上,紫光突然大盛,将血珠裹成一颗小红球,缓缓融进花瓣里。
钟声还在回荡,这次他听得更清楚了——那不是冰下的回响,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混着古老符文的震颤,正从极远的冰原深处,朝着这个山谷,滚滚而来。
小荷的手终于覆上他的伤口,带着药箱里艾草的苦香。
她的指尖在抖,却把纱布按得极稳:“我阿爹说......真心的人,伤口好得快。“
小荷的指尖刚触到傅明臂弯的血渍,便猛地一僵。
纱布上的暗金色血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边缘泛着极淡的青灰——那颜色像极了上个月,她在临时营地救治的那个散修。
当时那人胸口插着黑针,伤口也是这般渗着青灰血渍,最后攥着她的手断气前只说得出“血影......“两个字。
“傅大哥!“她突然抬高声音,药箱里的铜铃被碰得叮当响,“这毒......和血影刺客的毒一样!“
雪地上的喧哗陡然凝固。
几个散修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武器,目光在凌虚子和谷口的黑影间来回逡巡——三日前他们在冰原上捡到过血影刺客的标记,当时凌虚子还说“不过是小喽啰“,如今看来......
凌虚子的道袍下摆突然抖了抖,他扯了扯袖口掩饰动作,干笑两声:“小丫头懂什么?
南极冰原上的毒草都长得差不多......“
“我阿爹是苗疆蛊医!“小荷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却梗着脖子不退半步,“他教过我认百种毒,血影的毒针淬的是冰蚕蛊,中者血凝如霜,伤口会泛青灰!“她举起染血的纱布,在紫霞般的仙药光芒下,那抹青灰刺得人眼睛生疼。
秀儿的银牙咬得咯咯响,猛地扑过来要抢纱布:“疯婆子胡说!“马阳的战术刀“唰“地横在两人中间,刀刃几乎擦着秀儿鼻尖,惊得她踉跄着撞进凌虚子怀里。
凌虚子扶住她时,袖中滑出半枚黑针——和方才刺杀傅明的,一模一样。
“凌道兄这是?“人群里突然有人冷笑。
说话的是个络腮胡散修,三天前他的兄弟被血影刺客截杀,此刻正盯着凌虚子脚边的黑针,指节捏得发白。
凌虚子的脸瞬间煞白。
他猛地甩袖将黑针扫进雪堆,右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的引魂铃——那是他控制手下的法器。
几个原本护在他身侧的乌鞘剑手对视一眼,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
傅明盯着凌虚子抽搐的嘴角,喉间泛起苦涩。
从进入山谷开始,凌虚子就在刻意引导众人怀疑他,原来真正的内应是这个道貌岸然的老道。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仙药,紫光正随着心跳明灭,像在催促什么。
“阳子。“他压低声音,眼角余光扫过马阳插在雪地里的战术刀,“硝石粉。“
马阳的瞳孔微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在冰缝里困了七天七夜时,就是用硝石粉炸开冰壁逃生的——这东西遇火即燃,能腾起遮天蔽日的白雾。
他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牛皮袋,手指在袋口轻轻一勾,粉末便顺着指缝漏进雪堆。
“都别被这小丫头骗了!“秀儿尖着嗓子喊,她鬓角的珍珠被冷汗浸得发亮,“仙药在傅明手里,要查毒也该先查他!“
“查你娘!“马阳突然暴喝一声,同时拇指按下战术刀的火石。“轰“的一声,雪堆里的硝石粉腾起黄白色烟雾,瞬间吞没了半个山谷。
哭喊声、武器碰撞声混作一团,傅明趁机拽住小荷的手腕:“跟紧!“
三人在烟雾里跌跌撞撞地跑。
傅明能听见身后凌虚子的怒吼:“别让他们跑了!“还有血影刺客特有的尖啸——那些黑影正贴着冰壁追击,靴底的冰爪刮得石壁刺啦作响。
“左边!“马阳突然拽了他一把。
傅明眼前一花,险些撞上凸起的冰棱。
烟雾里传来小荷的抽噎:“我、我不拖后腿......“她的手像片叶子似的抖,但始终没松开傅明的衣袖。
就在他们快到谷口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守护兽的低吼震得雪块簌簌掉落,傅明抬头望去,那只之前被仙药暂时震慑的巨兽正用头颅撞击东侧山壁,冰屑飞溅间,一道半人高的暗门缓缓裂开,门内透出幽蓝的光。
“进来!时间不多了!“
熟悉的声音穿透震动传来。
傅明猛地刹住脚步——是清风!
那道身影正站在暗门边,短刃咬在嘴里,手忙脚乱地掰着门轴上的冰坨。
他的青铜铃不知何时系在了门把手上,随着门的开启叮铃作响,像在催促。
马阳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战术刀在掌心转了个圈:“这孙子不是和凌虚子一伙的?“
“先保命!“傅明拽着两人冲进暗门。
门内的寒气比外面更刺骨,混着铁锈和青苔的味道。
他回头望去,清风正用短刃撬着门后的冰楔,额角的汗刚冒出来就结成了冰珠:“快!
守护兽的吼是在开机关,门只能撑半柱香!“
“那你......“小荷的话被关门声截断。
暗门发出沉重的闷响,将追喊声和雪雾隔绝在外。
傅明摸向腰间的应急火把,火星溅起的瞬间,他看清了墙上的刻痕——和圣殿石壁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清风擦了擦刀上的冰碴,突然笑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有些秘密,藏得越久,越烫得慌。“
暗门深处传来铁链拉动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机械开始运转。
傅明握紧仙药,紫光在幽暗中划出一道亮痕——他能感觉到,这扇门后的路,才是真正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