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摊前。

　　听闻了老妪之言。

　　陈峰心中不免可惜。

　　再想起当时所看那本，记载啮金兽的《异兽录》。

　　那书似乎也经历过不少年月了。

　　其中记载莽兽，随着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或许大半，也都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其余有剩的，也在逐步消亡。

　　便如曾经的异兽、仙法，如今的古法。

　　‘世事难料啊……’

　　他心有遗憾。

　　却未失望。

　　天云山脉中，听闻莽兽众多。

　　想来也不乏与啮金兽类似之兽，再找便是。

　　实在不行，直接拿能量硬推演，也不是不行。

　　无非是凭书中描述想象，一步步重现，构建基础。

　　慢了些罢了。

　　正当他心中开始思索对策时。

　　却听老妪语气一转，又笑呵呵道：

　　“不过，客人若对啮金兽感兴趣，想来也不会拒绝，与其有近亲之缘的啮铁兽吧？”

　　“啮铁兽？”

　　“是啊，此兽与熊类似，长相讨喜，您的妻妾子女，定然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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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园宅院内。

　　一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幼兽，正躺在棉布垫造的窝内。

　　此兽黑白相间，双目紧闭，眼周绒毛如浓重黑眼圈，尚未能睁开辨物。

　　但它短小毛绒的四肢，却舞得起劲，阻挡着几名女子的玉手抚摸。

　　“来，接掌，真乖~好似小峰刚出生那会……”

　　“唔，毛茸茸，好暖！”

　　“哈，居然还是只小母兽！”

　　青瓦下，廊道内。

　　陈峰注视着院中，那倔强抵抗，却依旧被肆意蹂躏的幼兽。

　　心中无喜无悲。

　　‘弱者的反抗，在强者眼中，也不过是场玩笑。而我绝不会是前者。’

　　此念一生，他道心愈坚。

　　“……移植莽兽脏器，你这思路确有可行之处，不过其中凶险异常。

　　可惜我此前只曾听闻莽兽，不曾见过。更别说研究其脏器构造……”

　　陈峰身侧，身材同样魁梧的魏风与他并立，交流武道心得。

　　只是此刻，他说至一半。

　　却又忽而，低头沉思起来。

　　陈峰也没打搅他，心中同样思索着后路。

　　先前在云山城，他答应买下一只幼兽后。

　　老妪也告知了他许多，关于天云山脉的事情。

　　包括那啮铁幼兽的来处、族群分布等。

　　他是有打算，将这啮铁兽当作替代品的。

　　不过幼兽是不太行，还得脏器发育完好的成年莽兽方可。

　　‘但这啮铁兽，哪怕壮年，也不过通脉初期的实力。’

　　‘也不知能否达到我的要求。’

　　正在他思索时，却听魏风一拍手掌道：

　　“你若是要找能储存气血的莽兽胃囊，我还真有听说，甚至昨日才吃过，这还是你介绍给我的……”

　　“你是说……莽角牛？”

　　……

　　岚牛酒楼。

　　“大人，我们这的炒牛肚，绝对是最为筋道爽口的，

　　便是其自宰杀搬运而来，也是专门请了修炼特殊功法的武者，冰封保鲜，您绝对可以放心……”

　　酒楼老掌柜恭敬地在前头引路，二人很快进入后厨。

　　顿时，陈峰一眼便扫到了几块寒气森森的冰封食材。

　　一旁的厨子手脚利索，正要将一块刚解完冻，摊开有木盆大的莽角牛胃囊，剁条切片。

　　“顾师，且慢！”

　　老掌柜出声制止。

　　“大人，您看，这所用食材，绝对是上佳的，你若是对这感兴趣，我们元家……”

　　陈峰没再听他说什么，只是上前观察这块泛红发紫的胃囊。

　　其内部的粘膜组织，已清洗切除，露出褶皱层叠的胃壁。

　　而陈峰注意到的是。

　　这块胃囊被切开的一寸厚皮层中，正镶嵌着一块块虽不规则，

　　却平滑的，如红玛瑙般的固体物质。

　　“这是何物？”

　　陈峰捻起一颗，眼中闪起异彩，仔细观察，同时问道。

　　此刻在他眼中，能很清晰地看到，手中固体内，似被凝固住的气血能量。

　　这俨然就是一种，混合了特殊胶质的凝固气血。

　　陈峰能清楚感知到，其内蕴含的气血能量，比起平日里，逸散如云雾般的气血，要浓厚数倍。

　　“这是牛红，我们也称之为‘牛血石’，没甚口感，更难以消化的，大人。

　　不过很多药铺收购这些，用以制作壮血丸、复原汤这类补益气血之药，效果却相当不错。”

　　老掌柜扫了一眼，解释道。

　　陈峰闻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赫然便是莽角牛，在胃囊处所储存的气血。

　　估摸着，是将消化食物所得营养，吸收进胃壁中。

　　再经过特殊肌肉层，混以某种分泌物压缩、凝固，继而包裹其中。

　　宛如蚌内珍珠。

　　更好似人体脂肪。

　　——气血，其实便是一种比脂肪更高级别的能量。

　　只不过人体需要功法提炼。

　　而莽兽天生便有。

　　嗤。

　　手指探出气血丝线，将“牛红”吞食。

　　感受着其间多出的气血能量。

　　陈峰再次确认。

　　‘果然，便如许多矿石般，需要以吞食秘法，才能消化，也不知道莽角牛是如何进行转化的……’

　　念及此，陈峰转头面向老掌柜。

　　“你方才说，你们酒楼，与元家有关？能否联系你们上家？我欲购入一整只莽角牛，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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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金镇，外城。

　　作为云山城三大家族之一。

　　元家的势力触角延伸得很广，甚至将莽兽生意，做到周边各州去。

　　自然，在千金镇内，亦有势力地盘。

　　或者说仓库、牧场更合适。

　　其场所，便在镇北边缘地带，靠近灵江支流之地。

　　“贵客亲临，我天元山庄，真是荣幸之至啊。”

　　一名略显富态的高壮中年，热情地领着陈峰走入一处巨大庄园。

　　往庄园边缘的牧场走去。

　　“不知该如何称呼？”

　　“陈峰。”陈峰言简意赅。

　　同时打量着这座，充满着天海州道门风格的园林，心中闪过一个听闻，不由问道：

　　“听说元家祖籍是天海州？”

　　“实不相瞒，我家老祖，便曾是天海州一位天道宗弟子。”

　　说起这个，这位富态中年颇为自豪，整个人气质都昂扬了几分。

　　也不怪他如此，天道宗属于天海州霸主级门派，与灵州无量宗齐名。

　　‘元家是古法、气血武道兼修，也不知，天道宗是修古法，还是至宝异法……’

　　陈峰心中闪过诸般念头，但也很快掐灭。

　　只一路与富态中年闲谈几句，没一会便来到了一间，看似是粮仓仓库所在。

　　“贵客其实若想要鲜牛，与我们吩咐一声便好，哪里用得着亲自来一趟？”

　　富态中年引着陈峰进入仓库，笑着道。

　　“我亲自来，更方便。”

　　陈峰也没多解释，只是注视着眼前趴伏在地，安静休憩的巨大生物。

　　此生物说是牛。

　　其实也就脑袋两侧，跟牛一样长有尖锐白角。

　　其余身形，嘴巴宽若河马，身壮似猛犸象，四肢粗壮似陆行龟。

　　整一个四不像。

　　陈峰：“麻烦元执事你们出去一趟，我需要一点私密空间。”

　　“那贵客可要小心，此兽其余时间还算温和，就是不喜……”

　　富态中年下意识道，可一看见陈峰服饰，又猛然住嘴。

　　忙带着下人退出了仓库。

　　吱嘎——

　　随着大门封闭。

　　仓库内陷入昏暗。

　　可不知是光线变化，还是关门的声音影响。

　　莽角牛忽而睁开，拳头大的双眼。

　　眼眸边缘血丝密布，就好似几天几夜没合眼一般。

　　“吼——”

　　它咧开大嘴吼叫一声。

　　音调低沉，声音悠长，但声响巨大。

　　震得仓库屋顶，簌簌落灰。

　　两侧窗户照射进的光线，都被灰尘模糊了一瞬。

　　莽角牛站起身来。

　　虽然腿短，但也有一丈高大。

　　哼哧。

　　白气自其鼻孔喷出。

　　血丝双眸将陈峰死死盯着。

　　粗壮的四肢一步步向前迈进。

　　给人一种，如同巨大战车推进的压迫感。

　　“原来是有起床气。”

　　陈峰笑了笑。

　　眼眸骤然绽放金光。

　　虚室瞬间大亮。

　　下一瞬。

　　嗤——

　　仓库倒影上。

　　莽角牛霎时不动了。

　　却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根，如蛛丝般的血色丝线，穿过它的身躯，将之束缚在原地。

　　看着就好似莽角牛身上，长出了丈长的红毛。

　　但所有红毛，却是自陈峰身上延伸而出。

　　陈峰只感觉，他只需心念一动。

　　这只莽角牛的血肉、骨髓，脑质，顷刻便会被气血丝线汲取一空。

　　而莽角牛每次想动弹一下。

　　都会有细微的气血能量产生，被陈峰所汲取。

　　——却是气血丝线直接掌控了它的身躯，令它连将生物能，转化为自身行动之能的过程，都无法完成。

　　从根源上阻止了它的活动。

　　“终究是兽，空有一身力量罢了。”

　　“不会运用，就只能被更高层的规则掌控。”

　　陈峰缓缓走至它身前。

　　莽角牛终归有些灵性，感受到了眼前之人的逼近的气场，

　　以及那随着气血丝线涌出，蓬勃燃烧起的气血烈焰。

　　它巨大的瞳孔中，血丝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惊恐。

　　陈峰毫无所动，眼眸金光越是璀璨，神色越是冷静。

　　他以气血丝线为“眼”，辅以瞳术，感受着莽角牛体内气血的流动。

　　“储存压缩气血的肌肉组织结构，形成特殊的能量压缩腔。”

　　“原来如此，重点不在胃囊内，而是那种，压缩储存能量的肌肉组织……”

　　“照这么来看，其之所以长在胃囊皮层中，主要是因为——消化主体是胃。”

　　“但我可以直接以气血丝线消化，这意味着——我的胃，无处不在。”

　　“故此，我将不受局限——能将此种肌肉组织，复刻到身体各处，实现全身的气血储存……”

　　“就像……就像是……”

　　“通脉功法中的内气节点一般！”

　　陈峰脑海灵光一现。

　　“这不就是现成的模拟，以此为基础，是否也能使得气血运转、回复速度大增？”

　　此想法一出，陈峰思路通畅，愉悦。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在他的意念控制下。

　　气血丝线不断衍生，宛如病毒般，在莽角牛体内疯狂增生。

　　探索着它的身体奥秘。

　　下一刻，陈峰皱起眉头。

　　“这种方式，储存凝固气血是可以，但不论是储存，还是重新转化为能量，效率都太低了。”

　　“在莽角牛体内，储存需要一点点压缩，再分泌特殊液体凝固。”

　　“再度释放，还需要特殊液体化开，与吞下胃中，让胃酸消化都差不多效率。”

　　“虽然我能以气血丝线直接消化，但储存这方面，还是得学它。”

　　陈峰对此不太满意。

　　这可与虚丹的罡气——内气转化、取用自由，天差地别。

　　实战起来，定会受到影响。

　　“难怪你只能上餐桌。”

　　陈峰看着莽角牛，就像是在看一块巨大的储备粮。

　　“罢了，就当作紧急备用能源也好，增加气血储存多样化。”

　　“不过，还得找其他莽兽实验才好，最好是通脉层次。”

　　“越是强大，越是爆发力强，其能量利用率越高。”

　　脑中飞快检索，很快陈峰从记忆中找到两种莽兽。

　　——正好在天云山脉都有族群分布。

　　“先将它的组织换上。”

　　陈峰回神，重新看向了莽角牛。

　　紧接着脱下衣裳，露出健壮，宛如钢铸的上半身。

　　下一瞬。

　　他胸膛大开，显露出其中精密的脏器结构。

　　勃勃跳动，起伏缓慢而巨大，却如玛瑙般晶莹的心脏。

　　颜色深浅不一，好似琉璃般的其余脏器。

　　宛若瓷制的肠器，翡翠模样的骨骼经络。

　　宛如艺术品般。

　　——经过长时间的气血与内气冲刷，他的身躯早已非常人。

　　一切都在朝向某类完美存在进化着。

　　与此同时。

　　莽角牛侧身皮肉、骨骼，都在一层层消失。

　　就仿佛被凭空抹去一般。

　　直至显露出了九个大小不一的胃囊。

　　对此，莽角牛却茫然无知。

　　它剩余的身体部件，依旧在安然运作……

　　片刻后。

　　陈峰衣装整齐地走出仓库。

　　“您研究完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千金宗的堂主大人，是要研究什么。

　　但富态中年依旧表现得恭敬客气。

　　毕竟这可是位通脉强者，对比起元家，也算是家族长老级人物。

　　“多谢。”

　　陈峰颔首，随即向他辞别。

　　——反正购买一头莽角牛的金票，他也早便付了。

　　“欸，您客气，慢走。”

　　富态中年乐呵呵送客。

　　但陈峰走得快。

　　他光顾着客气了，此刻才忽而意识到什么，心中纳闷：

　　‘唉，怎么牛也不带走？看来还得我再送过去？也罢……’

　　回想着老掌柜告诉自己的地址信息。

　　他当即就要喊来山庄丁壮。

　　却有一下人匆匆自仓库跑将出来，凑到他身前，细语惊声道：

　　“执事，那牛兽……整个都没了，连血都见不着一滴！”

　　下人神色惊慌，不知所措，以为走丢了还是怎么着。

　　富态中年闻言，整个人却是一惊，脸色变换。

　　再次回想起适才见到陈峰的模样。

　　——整个人光洁如新，但那股熟悉的血腥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