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泼洒在黑风寨狼藉的广场上,凝滞的空气仿佛浸透了铁锈与绝望。沈兴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唐德四人背上,那无声的威压比任何利刃都更令人窒息。
“动手!”沈兴从齿缝里挤出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唐德浑身一颤,再无退路。不战,沈兴的魔爪会立刻捏碎他的喉咙;战,面对结丹境的奥天,同样是九死一生。但后者,或许还有一线挣扎的生机,甚至……魔怅沈兴的的暗中相助!
“得罪了,奥天姑娘!”唐德眼中血丝迸现,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周身魔气骤然沸腾,皮肤下血管根根暴凸,瞬间化作骇人的暗红色——噬魔诀第三重·噬魔!
一股狂暴而贪婪的气息席卷开来,疯狂攫取着周围的稀薄灵气,他本就精壮的躯体肌肉虬结,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坚韧的血痂。
与此同时,两道由浓郁血气凝聚而成、面目模糊的血色残影自他身侧无声裂出,如同两道猩红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扑向奥天!
而唐德的本体,却在魔化强化的瞬间,并未像其他魔徒那样徒手或凝爪,反而“呛啷”一声,抽出了腰间的精钢长剑!这是他多年养成保命的习惯,即便魔化强化了肉身,他仍觉得握紧一柄剑,心里才多一分踏实。
面对三道血色身影的夹击,奥天眼神复杂。
剑光流转,落花剑在她手中挽出数朵清冷皎洁的剑花,正是玉女剑法起手式——剑花水月!
剑势缥缈灵动,如水中映月,虚实难辨。凌厉的血色爪影撞上这层剑幕,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突破分毫。奥天身形如穿花蝴蝶,在两道残影和唐德本体的攻击缝隙中游走,落花剑或点或拨,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瓦解着对方的攻势,显得游刃有余。
“唐大哥!”奥天的声音穿透剑刃交击的锐响,带着痛惜与难以置信,“为什么?!你曾是护卫队的队长,守护商旅,秉持正道!为何要自甘堕落,加入魔宗成为大陆人人诛之的魔徒?!”
唐德一剑劈空,被奥天轻易格开,剑身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魔化带来的力量在绝对境界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他喘息着,眼中血色翻涌,既有被逼入绝境的疯狂,也有一丝被旧日称呼勾起的恍惚。
“为什么?”他嘶声低笑,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癫狂,“为了活命!奥天!你这种天之骄子,怎会明白我们这些挣扎在底层、天赋平庸者的绝望?!”
他攻势不停,血色残影悍不畏死地纠缠,本体则凭借长剑的锋锐,配合着魔化后的速度力量,试图寻找奥天的破绽,口中话语却如毒液般喷吐:
“那次护送商队的任务……我们被三倍于己的魔徒围困在去往运城的商道!叶凡断了腿,宁浩重伤,吴宇灵力耗尽!求援无门,死路一条!沈兴大人给了我们选择——死,或者入魔,修炼噬魔诀!你告诉我,换做是你,你怎么选?!”他挥剑猛刺,剑尖带起刺耳尖啸。
奥天手腕一抖,落花剑如灵蛇吐信,精准地点在唐德剑脊薄弱处。“当!”一声脆响,唐德的长剑几乎脱手。奥天借力后掠半步,避开两道残影的扑击,秀眉紧蹙:“所以你们就选择了残害同道,吞噬无辜修士的血脉来提升自己?这就是你唐德的‘活命之道’?!”
“无辜?哈哈哈!”唐德稳住身形,脸上露出扭曲的得意,仿佛要彻底撕碎过往那个“唐队长”的假面,“这世道,谁不为自己?噬魔诀……它懂我!我修炼此功的天赋,远超那些所谓的正道功法!短短数月,我便从筑基五段冲至化旋境!力量!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那些被我们吞噬的修士?不过是助我攀登更高境界的踏脚石罢了!”
他再次催动魔功,两道略显黯淡的血色残影得到补充,变得凝实了些,但唐德自己的脸色也苍白了一分——消耗的是他自身的血脉本源!
奥天听着他猖狂的坦白,看着眼前这张被魔气侵蚀、变得陌生而狰狞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对旧日队长的温情被冰冷的愤怒彻底冻结。她想起了那些被吸成干尸的修士,想起了寨子房间内气息微弱蜷缩着的凡人女子……
“执迷不悟!”
奥天清叱一声,落花剑上灵光大盛,剑花水月的剑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不再是单纯的防御与卸力。皎洁的剑光如同实质的月光锁链,瞬间绞碎了一道扑来的血色残影!血雾爆开,发出凄厉的尖啸消散。
“你根本不懂!”唐德看着消散的残影,心疼那消耗的血脉之力,眼中戾气更盛,“像你这样,年纪轻轻便轻松踏入结丹境的天才,生来就站在云端俯视我们!你怎么会懂我们这些耗尽心血、蹉跎半生也难窥凝气巅峰的‘凡人’之苦?!噬魔诀给了我重生的机会!给了我俯视众生的力量!魔道?正道?能让我活下去、变强大的,就是我的道!”
他状若疯魔,仅剩的一道血色残影和本体持剑,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再次扑上!剑锋直指奥天咽喉,血爪则抓向其腰腹要害!他赌奥天顾念旧情,不会真的下死手!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然而,回应他的,是奥天眼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的冰冷寒芒。
唐德血红的瞳孔因惊骇骤缩!那道冻结骨髓的寒芒,是奥天杀意凝结的剑锋——直刺他咽喉!旧日情分,终究抵不过正邪天堑!
“滚开!”斜刺里一声暴喝,凝气八段的宁浩如同扑火飞蛾,双臂交叉,魔气翻涌间凝成两只狰狞血爪,悍然撞向落花剑!
“嗤啦——!”剑爪交击,刺耳摩擦!血爪寸寸碎裂,魔气四溅!宁浩双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整个人被巨力撞飞!若非奥天收力,他早已毙命!
“宁浩!”唐德嘶喊,眼中复杂。
“咳…死不了!”宁浩踉跄落地,魔气勉强封住伤口,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奥天,魔气浸染的眼中翻腾着嫉妒与怨恨。
“奥天!”他沙哑嘶吼,趁着奥天剑势稍缓的间隙猛扑,血爪再凝,“唐大哥待你如何?!”爪风撕裂空气,带着吸噬之力抓向奥天面门!
奥天身形微侧,落花剑轻点爪心薄弱处,清冷灵力炸开,逼得宁浩攻势一滞。
“最好的资源都给了你!”宁浩借反震力旋身再攻,血爪如狂风骤雨,“连那两颗元气丹都送你!”他攻势疯狂,话语更如毒箭,“你呢?!翅膀硬了拍拍屁股就走!”
宁浩的指责如同淬毒的针,刺在奥天心上,手中剑甚至都慢了半分。
“临走还把丹药扔回来?哈!这算什么?施舍完了再踩上一脚,彰显你的清高吗?!唐大哥的栽培,在你眼里就值两颗被退回来的丹药?!”宁浩满脸愤怒不断叫嚣着。
奥天持剑而立,月白衣衫在夜风中微动。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那丹药是希望留给更需要的人,想说明离开是为了追求更高境界……但在眼前这血腥的背叛与扭曲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