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形象与性格
拜恩的脚程自不必多说,没过几日便抵达了地图所示的丘陵地带。
但当他踏入归终领地的那一刻起,映入眼帘的便是层出不穷的疑兵之阵、机关陷阱,数量之多令人发指。
且诸多布置并非相互独立,而是环环相扣,功效成倍叠加。
譬如,当侵入者走入迷阵,面前青葱草地中央会突兀地出现一片荒芜空地,其上又摆放着一个形似宝箱的物件——大多数人一眼便会识破那是陷阱。
可若真的花费大半天走遍其他地点,兜兜转转回到原地后,才会发现那阵法核心一直就压在宝箱下方。
更可气的是,打开箱子后并无预想中的财宝,只会泼洒出一种混杂着水和绝云椒椒液的机械造物;箱底还十分贴心地附上了归终亲笔题写的嘲弄之语。
若侵入者逐渐在这些小把戏下恼羞成怒、失了冷静,那随之而来交织叠加的多重幻术,便能在不知不觉中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只可惜此次遇上的是拥有真实视野的拜恩——无论何种阵术道法,对他的作用都接近于无。而那些精心布下用以攻心的机械陷阱,绝大多数也被他凭直觉轻松躲过。
唯有最后被归终用来镇守核心的那个巨大的自律飞行机械,其构造风格尤为奇特,让拜恩不免来了几分兴趣。
只见他手指遥遥一点,身周流转的蓝光凝成星座般的绳索,覆上即将触及他身体的锋利刀刃,继而向上蜿蜒爬升,直至缠绕住整个机体。
随即他右手虚空一握,那机械应声坠地,之后的命运便是被他彻底拆解成最原始与基本的零件。
在仔细检视其内部构造后,他发现其中藏匿的武器堪称五花八门。
利刃、钻头、火炮、飞弹,配合着升空轰炸的能力,俨然一副纯粹战争机械的模样,完全不似归终会设计出来的风格。
抑或者是,她之前的表现只是一种伪装?
不过拜恩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深究,当最后将这台驱动所有阵法运行的核心击碎,这片幻阵的出口便以一面澄澈透亮的镜子形态,凭空出现在原地。
拜恩也是胆大,向前踏出一步,毫不迟疑地只身闯入镜中。而眼前的景色一阵扭曲变幻后,他终于望见了这片山地的本来面貌。
——大片大片的梯田,以及一座被天边夕阳染成赤色的繁荣小镇。
村镇占地虽不大,但居民怕是有近万人。他们挤在这小小的丘陵之地,虽显拥挤,却也平添了一份热闹。
拜恩未选择大张旗鼓。他随着熙攘的人流暗中潜入后,便抱着审视的态度观察了许久。
即便大多镇民早已知晓外界战火将燃,却鲜有人面露愁容。偌大镇子上,往来之间几无饥民,看起来归终在内政上的造诣颇为出色,才能在这样的地方缔造出一方净土。
陌生人进入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拜恩也未曾刻意掩盖行踪,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而镇民们眼见有旅者自远方而来,还没等他说明来意,便过分热情地推搡着将他引荐到一处歇脚的地方。
这一路上,众人似心有默契:既无人询问他从何处来,也无人问他来此作甚。他们只需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亮出兵器的心思,这便足够了。
众人最终将拜恩带到一家客栈。那少年模样的店小二和掌柜瞅见被簇拥而来的拜恩,顿时也精神抖擞起来。待他坐定,身边便充斥着各种嘘寒问暖、闲谈家事的嘈杂之音。
拜恩只在一旁听着便觉头大,只好无视周遭喧嚣,一把抓住身边的小二,问起这番阵仗的缘由。
“大人曾说,如果她不在时有外人来此,无论来者是谁,只要不是一上来就打家劫舍的,都必须以贵客之礼相待。”
这一举动显然是归终认为能突破所有障碍的人,单凭村中凡人之力难以匹敌;上上之策便是以礼相待,静待她归来后再作处理。
听闻此言,再结合此前的种种布置,拜恩对她的评价不由得又上了一层台阶。但还是难以想象,当日表现如此跳脱的少女,在各个方面竟都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拜恩清了清嗓子,以尽可能洪亮的声音将自己与归终的约定传达给众人。随后,他强硬地从围拢的人群中辟开一条通往房间的道路,进门后将门彻底反锁,人群这才知趣地逐渐散去。
一直到客栈打烊,屋内也再未传出任何动静。
此时已临近深夜,四下寂然。掌柜与厨师早已回房休息,唯有那年纪尚小的伙计还在做着清洁工作。
而他身后,一个身影有如幽灵般悄然走来。那人看着辛勤劳作的少年,将一整袋沉甸甸的摩拉放在他正擦拭的桌面上。
“哇!客官,您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拜恩没有回答,只是对他和善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这是住店的报酬。另外,我想知道你们那位归终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放心,若涉及什么机密要事,你也可以略过不谈,我不会怪罪。”
少年听到后面这话,神情明显放松下来。秉持着“客人最大”的信条,他便爽快答应了下来。
可当他真照着拜恩的意思,在脑中整理归终的日常言行与活动时,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又开始露出难色。
“呃......在我印象里,归终大人......好像什么都做。”
“无妨,慢慢说。”
旋即,少年以令人瞠目结舌的语速,如报菜名般列举出他印象中归终所做的种种事情.
除了作为魔神与领袖引导人类、建设村镇这等寻常事务外,其余日常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开办宴会、主持婚礼、作曲弹唱、采花植木、研习农耕、散步闲逛,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他逐条陈述之间,也在拜恩脑中渐渐勾勒出一个喜爱交际、活泼开朗的少女形象。这时他才发现,归终那日的表现,还真称得上是表里如一。
只不过这种人,要如何才能独自在魔神战争中活下去呢?
望着失笑离去的拜恩,少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吃力地捧起那袋摩拉,怯生生地高声呼喊道:“客官,我们这儿房钱要不了那么多......”
“其余的自己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