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裹着腐雾压下来时,罗羽正用刀尖刮去石面上的血花。
那抹暗红与符文石的纹路重叠的瞬间,他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这绝不是巧合。
血魔在困龙渊布下的局,竟与他体内神秘空间里那道裂痕的气息有几分勾连。
“罗公子,火折子点不着。“小陆的声音带着颤,他蹲在石堆旁,引魂灯的残蜡早被腐雾浸得湿漉漉的,火星刚冒头就被一团灰雾吞了。
张师兄的乌鞘剑还在嗡鸣,剑鞘上凝着层青黑的霜,像被什么阴寒之物舔过。
紫璃突然从崖顶跃下,蛇纹耳坠炸出刺目红光:“噤声!“她的指甲掐进掌心,“影魅狼的嚎声混在风里,你们没听见?“
罗羽的天音钟先于听觉发出反应。
钟身的“羽“字血纹如活物般游动,震得他虎口发麻——这是比之前更危险的预警。
他迅速扯下腰间的青竹符,指尖在符面划出银线:“小陆,去东侧布困灵阵;张师兄,守好西南角。
紫璃,你...“
话音被一声呜咽截断。
那声音像婴儿啼哭,又像老妇抽噎,从四面八方的腐雾里渗出来。
小陆刚迈出两步,突然僵在原地,眼珠诡异地翻向头顶,嘴角扯出痴笑:“娘...娘来接我了...“他踉跄着往血荆棘丛里撞去,枯枝在他脸上划出血痕,却仿佛毫无知觉。
“是精神干扰!“紫璃甩出三道红芒,火星在雾中炸开,映出几对幽绿的狼眼——足有七只,正伏在黑檀树后,皮毛与腐雾融为一体。
她抽出腰间的蛇骨鞭,鞭梢却在触及狼影的刹那穿透过去,“这些是虚像!
影魅狼本体在三十丈外,用幻象消耗我们的灵力!“
罗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古籍里的记载:影魅狼善仿人心魔,被幻象缠住的人若走不出执念,就会沦为行尸。
他攥紧天音钟,灵力顺着手臂注入钟体,钟身腾起淡金色光晕。“叮——“清越的钟声荡开,雾中狼眼瞬间扭曲,小陆的脚步一顿,捂着脑袋跪下来:“痛...我这是在哪?“
“再响!“紫璃的蛇骨鞭突然缠住张师兄的手腕——那本该守在西南角的人,此刻正举着剑,对着空气喊“叛徒“,剑尖差点捅进自己胸口。
罗羽咬碎舌尖,腥甜漫开的瞬间,钟声再震,这次裹着他的神识。
张师兄的剑“当啷“落地,他颤抖着抓住罗羽的衣袖:“刚才...我看见大师兄站在血雾里,说我偷了他的筑基丹...“
腐雾突然退潮般散开。
七只影魅狼的本体显现在百米外,毛色灰黑如雾,眼窝中没有眼珠,只有跳动的幽火。
为首的那只喉间发出低嚎,转身窜入黑檀林,其余狼崽紧随其后。
“它们在引我们进去。“紫璃抹了把额角的汗,蛇纹耳坠的红光暗了几分,“森林深处灵气乱得像被搅翻的药罐,影魅狼这种阴诡东西都敢在边缘晃,说明更厉害的...““先处理伤员。“罗羽打断她,弯腰替小陆包扎脸上的伤口。
少年的血滴在帕子上,与那朵模糊的并蒂莲叠成新的纹路,“苏浅的同心符还没传讯,不能乱了阵脚。“
天刚擦亮,队伍就进了森林核心。
紫璃一路扯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我说绕道黑煞领地不是怕事,炎魔的领域连化神期都不敢硬闯——“
“你闻到了吗?“罗羽突然停步。
他仰头望向树冠,几缕金芒正穿透枝桠落下来,与他体内神秘空间的波动产生共鸣,“是玉衡经的残章气息。
当年空间里那道裂痕,就是被这种灵力震开的。“
紫璃的脸色骤变。
她刚要开口,脚下的地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有无形的手在揉面团。
众人的法袍被一股巨力扯向中央,张师兄的乌鞘剑“嗡“地出鞘,却被屏障弹得倒插回地。
“这是炎魔的领域!“紫璃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紧绷,“他...他在生气。“
地动山摇的轰鸣盖过了她的话音。
赤焰般的鳞甲先撞碎了三棵黑檀树,接着是比人还高的巨锤,锤柄缠着烧焦的锁链。
当那张布满熔岩纹路的兽脸从尘雾中显形时,罗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炎魔的瞳孔里没有理智,只有守护的狂怒。
“跑!“紫璃拽着小陆往侧方闪去。
罗羽却站在原地,盯着炎魔脖颈间挂着的半块玉牌——那纹路,竟与他神秘空间里那道裂痕的边缘完全吻合。
巨锤带着风声砸下来的刹那,罗羽的天音钟发出刺耳鸣响。
而炎魔的怒吼,正将整片森林的空气震成实质的浪潮。
巨锤带起的气浪掀翻了小陆手中的引魂灯,青焰在腐雾里打了个旋便熄灭了。
罗羽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却仍盯着炎魔脖颈间的半块玉牌——那道蜿蜒的裂痕,与他神秘空间内壁的纹路分毫不差。
“退开!“紫璃的蛇骨鞭缠上他的手腕,试图将他拽离锤影笼罩的范围。
但罗羽的指尖已按在腰间空间袋上,那里沉睡着一枚温热的石头,自他进入魔森起便持续发烫。
炎魔的巨锤离头顶不过三尺时,罗羽突然松开紫璃的手。
他仰头直视那双熔金色的兽瞳,喉结滚动:“它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在护着什么。“话音未落,天音钟第二次鸣响,这次钟声里裹着他刻意收敛的灵力,如清泉漫过灼烧的空气。
炎魔的动作顿了顿,巨锤擦着罗羽左肩砸进泥土,震得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熔岩纹路在它鳞甲上暗了几分,兽瞳里的狂怒像被泼了冷水,翻涌着露出一丝困惑。
“炎魂石。“罗羽深吸一口气,从空间袋里取出那枚赤红石头。
石面流转的纹路与炎魔玉牌的裂痕完美契合,甚至溢出缕缕暖香,混着腐雾里的腥气,竟有几分焚椒兰的清冽。
紫璃的蛇纹耳坠突然剧烈震颤,她盯着那枚石头,声音发颤:“这是...上古魔修用来沟通守护兽的信物!
可你怎么会有——“
“嘘。“罗羽将炎魂石举过头顶,石面的纹路随着他的灵力注入亮起金红光芒。
炎魔的鳞甲泛起细密的震颤,兽鼻重重一嗅,前爪缓缓抬起,巨锤“当啷“砸在地上。
它俯下头颅,熔金瞳孔里的火焰不再灼人,反而像在辨认什么。
“我来自人间界。“罗羽的神识裹着话语,小心翼翼地探入炎魔的灵识海。
他能感觉到那片海域里翻涌着暴戾的浪,但浪底沉睡着一段模糊的记忆——焦土、断剑、一个白衣修士将半块玉牌系在幼兽颈间。“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与这玉牌有关的东西。“
炎魔的尾巴突然扫开挡路的黑檀树,露出后方岩壁上一道隐蔽的石门。
门楣刻着早已失传的古魔文,罗羽却看得明白:“魔源之心,镇劫之核。“
“原来你守的是这个。“紫璃倒吸一口凉气,蛇骨鞭啪地收进袖中,“传说天地大劫时,魔源之心能重塑法则...难怪血魔要派影魅狼引我们进来。“
小陆捂着被气浪震疼的耳朵爬起来,张师兄捡起乌鞘剑,剑刃却不再嗡鸣。
四人跟着炎魔走进石门的瞬间,紫璃突然僵在原地。
她的蛇纹耳坠红得滴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等等——“
腐雾里传来锁链摩擦的声响,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众人识海。
紫璃猛地转身,透过石门缝隙望去,只见森林边缘浮起九盏青铜灯,灯焰幽蓝如鬼火,灯身刻满封魔咒文。“封魔锁!
血魔的人用活祭布了困阵,我们若不尽快出去,等灯焰连成一线——“
“遗迹会被彻底封死,连同魔源之心一起。“罗羽的指尖抵在眉心,空间里那道裂痕突然剧烈震颤,竟隐隐要穿透他的识海。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石道,炎魔已停在一处刻满星图的祭坛前,祭坛中央的石匣正渗出幽蓝光芒——那是魔源之心的气息。
“先取魔源之心。“罗羽咬了咬牙,“封魔锁需要九盏灯同时启动,他们还差一盏。“
“可等我们拿到...“张师兄的话被一声闷响截断。
石门之外,第九盏青铜灯突然坠入腐雾。
九灯连成九宫,幽蓝火焰腾起三尺高,将整片森林笼罩在青灰色光幕里。
地面开始摇晃,祭坛的石砖裂开缝隙,渗出暗红岩浆——是封魔锁启动的反噬。
炎魔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熔岩纹路在鳞甲上疯狂游走。
它前爪拍向祭坛,石匣“咔“地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流转着星河的蓝色晶体。
罗羽的空间袋突然发烫,炎魂石与魔源之心产生共鸣。
他刚要伸手,紫璃的蛇骨鞭突然缠住他的腰:“快走!
祭坛在崩塌,封魔锁要把这里埋进地核!“
石屑如雨落下,小陆拽着张师兄往石门跑,炎魔却守在祭坛前,用庞大的身躯顶住即将坍塌的穹顶。
罗羽望着魔源之心,又望着逐渐闭合的石门,喉间泛起腥甜——他知道,这一步,要么带着镇劫之核冲出去,要么和整座遗迹一起被封入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