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的月光像把淬毒的银刀,将王瑶脚边的铜镜碎片削成菱形暗器。
她弯腰时耳坠擦过镜面,叮的一声,昨夜魔纹竟顺着银链爬上珍珠,在耳垂绽开猩红血点。
“东南院七面铜镜,全嵌着玄铁箱的魔纹。“她将染血的耳坠掷入罗羽面前的淬火池,水面腾起的白烟在半空凝成联军布防图。
三株泣血草突然破水而出,草叶尖端直指布防图最外围的岗哨——那里本该是吴长老负责的北坡防御阵。
罗羽剑鞘轻点池边青铜鼎,鼎身二十八宿光斑突然逆时针旋转。
当摇光星位掠过张公子院落时,水面倒影里赫然出现吴长老的烟青色衣角,正覆在铜镜阵的破解阵图之上。
“魔纹能寄生任何反光之物。“苏浅的声音从淬火池底传来,她发间别着的星轨簪正将池水分流成八卦阵图,“今早发放的灵米袋内衬锡纸,半数弟子领到的是双面反光的玄冰绢。“
营地西侧突然传来金铁交鸣声,混着张公子刻意抬高的讥笑:“诸位看看!
连赤云宗亲传弟子都练得呕血,这劳什子混元阵分明是抽人灵根的邪术!“
罗羽并指抹过剑脊,霜刃映出三十丈外混乱场面——五名不同门派弟子瘫坐在训练场边缘,手腕皆系着混元阵特制的青玉镯。
此刻那些玉镯正疯狂抽取他们体内灵气,在头顶凝成扭曲的星象图。
“戌时三刻更换的阵盘被人动了手脚。“王瑶指尖捻着块青玉镯碎片,内圈刻着本该在子时才会显形的魔纹,“张公子申时去过库房,说是要检查本门弟子的护心镜。“
吴长老就是在这时带着十二卷经脉图闯进淬火池。
老人将泛黄的绢帛铺在青铜鼎边缘,枯枝般的手指戳向三处被朱砂圈出的穴位:“强行融合赤云宗燎原劲与玄机阁柔云步,气海穴承压超限三成——这就是今日十七人呕血的根源!“
罗羽突然将剑尖插入淬火池底,剑气搅动得池水形成漩涡。
二十八宿光斑在漩涡中重组,竟暗合吴长老指出的三处危险穴位。
当漩涡平息时,水面浮现出改良后的运功路线,将赤云宗心法拆解成七段式循环。
“明日开始按境界分级训练。“他弹指震碎池边青石,碎石在空中排列成新阵图,“元婴期辰时引星辉淬体,筑基期午时借地脉养气——但所有人在酉时必须参与混元阵推演。“
张公子带着硫磺气息的嗤笑从营帐缝隙渗进来:“敢问罗道友,我们天剑宗的御剑术如何跟御兽宗的法门相融?“他故意将本门剑诀玉简摔在淬火池畔,玉简接触魔纹未消的池水,瞬间化作血色小剑直刺罗羽面门。
罗羽不避不让,张口咬住血色小剑。
剑气在他齿间迸发时,淬火池突然映照出七日前某个画面——张公子在后勤库房角落,用剑柄蘸着魔纹液体修改训练日程。
“三日后举办混元对抗赛。“他吐出已褪成白玉的小剑,剑身赫然显现出各派基础招式融合后的新图谱,“参赛者自由组队,胜者有权要求败者门派公开三招核心功法。“
王瑶突然按住震颤不休的照妖镜。
镜面月光此刻凝聚成束,正悄悄爬向张公子悬在腰间的玄铁钥匙。
当钥匙阴影投在青铜鼎的魔纹刻痕上时,淬火池底突然浮起三枚泣血草种子,精准落入苏浅刚展开的灵气卷轴。
“我报名!“张公子甩出七枚嵌着各派徽记的铜钱,铜钱落地竟摆成混元阵的破解阵型,“届时还请罗道友亲自当裁判,看看是你们融合的杂牌功法强,还是我们千年传承的正统妙法高!“
子夜交接时分,王瑶蹲在营地最高的瞭望塔顶。
她手中铜镜碎片拼成的临时阵盘上,七点幽光正沿着张公子院落移动。
当最后一点光斑与淬火池倒影重合时,塔下传来苏浅用星轨簪敲击青铜鼎的脆响——那鼎身浮现的新阵图里,赫然藏着半截发带形状的魔纹。
东南院突然刮起带着冰碴的怪风,将七面铜镜的折射角度吹偏半寸。
本该照向罗羽主帐的月光,此刻全部汇聚在张公子枕边的玄铁箱上。
箱盖缝隙渗出暗红雾气,顺着铜镜阵的破解阵图,悄然流向明日比赛场地中央的混元鼎......
(接上文)
混元鼎上凝结的霜花在晨光里泛着诡谲的蓝,罗羽屈指弹落鼎耳挂着的冰棱,叮的一声,昨夜被魔纹浸染的鼎身竟渗出七道血线,在青石地面蜿蜒成北斗阵型。
“各派注意!混元对抗赛即刻开始!“
随着王瑶敲响淬火池畔的青铜钟,三十六个参赛玉牌凌空飞起。
苏浅发间的星轨簪突然震颤,将半数玉牌引向训练场西侧——那里站着七名筑基期修士,领头的赤云宗弟子袖口还沾着前日呕血残留的药渍。
张公子嗤笑着甩出本命飞剑,剑光扫过处,地面魔纹竟自发凝结成冰阶。“天剑宗要三个擂台。“他踩着冰阶登上最高处,腰间玄铁钥匙碰撞声里,混元鼎突然朝他们方向倾斜三寸。
比赛前两个时辰印证了所有人的预判。
张公子队伍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破十二阵,天剑宗剑诀配合御兽宗灵宠,在擂台划出漫天金芒。
每当对手败退,混元鼎就会吸走败方灵气,在鼎身凝成血珠。
变故发生在未时三刻。
那队筑基修士选择的擂台突然漫起浓雾,苏浅昨夜埋在场地边缘的泣血草破土而出。
当张公子挥出第七道剑光时,赤云宗弟子突然捏碎腰间玉牌——昨日发放的灵米袋内衬玄冰绢应声展开,将整个擂台折射成万花筒般的镜像空间。
“坎位转离,巽风借火!“七人同时掐诀,手腕青玉镯迸发的灵气竟在镜像中结成蛛网。
张公子的剑气劈在蛛网节点,反被倒灌回三十六处要穴。
混元鼎发出沉闷嗡鸣,鼎内血珠突然逆流,化作细雨淋在胜者身上。
观战的吴长老手中茶盏突然炸裂。
老人盯着雨中浮现的经脉运行图,枯瘦手指在虚空连点七下:“妙啊!
将赤云宗燎原劲拆解成春雨诀,用镜像阵实现灵气回旋......“
张公子踉跄落地时,玄铁钥匙在腰间发出刺耳摩擦声。
他盯着正在给胜者分发丹药的王瑶,突然甩袖卷走擂台残留的魔纹冰晶:“取巧之术,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却能让筑基伤元婴。“罗羽的声音从混元鼎后方传来。
他掌心托着的三枚泣血草种子,此刻正显现出昨夜被修改的阵图痕迹:“张道友不妨细看,方才困住你的'蛛网',恰是贵派剑阵第三式的倒影。“
暮色降临时,混元鼎上的血珠已凝成新的功法图谱。
吴长老带着十二卷重新标注的经脉图找到罗羽,老人在淬火池畔站了足足半柱香,突然将最破旧的那卷投入池中。
泛黄绢帛遇水不沉,反而显露出玄机阁失传的“百川归流“心法。“明日辰时,让各派长老来领教学玉简。“吴长老的烟青色衣袖拂过水面,二十八宿光斑竟自动排列成授课时辰表。
子夜巡逻的弟子们都注意到了异常——向来独来独往的张公子,今夜破天荒留在训练场指点天剑宗新弟子。
他腰间玄铁钥匙始终悬在混元鼎正上方,每当鼎内血珠滚动,钥匙表面的魔纹就会淡去几分。
“罗道友。“王瑶在瞭望塔顶展开灵气卷轴,昨夜追踪的七点幽光已变成四十九处光斑,“互助小组的灵气共鸣频率,比预期快了三十息。“
她话音未落,苏浅的星轨簪突然从营地西侧射来,簪尾挂着半片沾血的玄冰绢。
罗羽并指抹过冰绢表面,昨夜被修改的阵图里,赫然多出一道不属于任何门派的运功路线。
“巡逻队在外围三里处发现这个。“苏浅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发间却别着朵新摘的泣血草,“对方身法诡谲,避开了所有显形阵法,但......“她突然用星轨簪划开手腕,血珠坠地时竟凝成半枚血色魔纹。
罗羽瞳孔骤缩。
这魔纹边缘的锯齿状裂痕,与三日前淬火池底浮起的泣血草种子如出一辙。
他猛地转头望向混元鼎,鼎内血珠不知何时已汇聚成旋涡,正缓缓形成眼珠状的图腾。
营地外突然刮起带着硫磺味的风,王瑶腕间的照妖镜发出蜂鸣。
当最后一丝月光掠过混元鼎时,鼎身上的北斗阵型突然偏移两寸,正好指向百里外某处剧烈波动的灵气漩涡。
“加强三重岗哨,用玄冰绢替换所有锡纸内衬。“罗羽的剑气在淬火池划出新的阵图,池底二十八宿光斑第一次呈现出防御阵型,“通知各派长老,明日课程增加破障心法。“
苏浅捻碎泣血草的花瓣,鲜红汁液顺着星轨簪滴入池中。
本该显形的追踪阵图,这次却扭曲成狰狞的鬼面。
瞭望塔下的青铜鼎发出沉闷轰鸣,鼎耳悬挂的冰棱突然迸裂,在青石地面摔出七道深浅不一的裂痕。
裂痕尽头,混元鼎上的血珠眼瞳正渗出暗红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