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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林小凡的历练

  青木宗后山,新开辟的灵植试验田在晨光里蒸腾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几位小弟子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叶片边缘泛着奇异银蓝光泽的蚀骨藤幼苗浇水,嘴里念念叨叨,仿佛在与这倔强的灵植交流心得。

  不远处的工坊区,隐约传来阿巧调试新机关部件的清脆敲击声,叮叮当当,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的韧劲。

  尹小诗的目光掠过这片蒸蒸日上的景象,落在面前垂手而立的青年身上。

  林小凡筑基功成已有月余,境界早已稳固,眉宇间那份少年人的跳脱被沉静悄然取代,处理商行琐务也越发显得游刃有余。

  “小凡,”尹小诗开口,声音清越,“万宝楼天澜星总部那批‘清心款’婉儿面,交割的时辰近了。”

  林小凡立刻挺直了背脊,眼神专注:“是,师傅,弟子已按清单反复清点过三遍,封装符文也由李芸师姐亲自加持过,确保灵力不失。”

  “嗯。”尹小诗微微颔首,指尖在袖中那枚温润的玉简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里面是万宝楼掌柜言辞恳切的催促,“此次押运,路途遥远,需穿越三处大型星际传送阵,非比寻常。你筑基已成,是该出去闯荡一番,见见世面了。”

  林小凡眼中瞬间迸发出灼热的光彩,又被强行压下,只余下郑重:“弟子定不负师傅所托!必护得货物周全,交割清晰!”

  “历练为主,平安为要。”尹小诗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遇事多思量,莫要一味逞强,商队护卫皆由你调遣,赵铁柱会挑选最老练的人手随行。”

  “弟子明白!”林小凡深深一揖,心潮澎湃。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代表婉儿商行,走出灰岩星,踏足更广阔的星域。

  安排既定,尹小诗带着林小凡走向后山那间熟悉的石屋。

  林望依旧盘坐在崖边那块青石上,背影融入山岚晨雾,气息淡得仿佛不存在。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

  “前辈,”尹小诗在几步外站定,声音放得轻缓,“小凡将押送一批货物前往天澜星万宝楼,路途需经几处险要星域,晚辈特来告知。”

  林望缓缓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恭敬侍立的林小凡,在他身上筑基初成的灵力波动上略一停顿。

  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叮嘱。

  他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

  一枚通体漆黑、不过寸许长短、形制古朴到近乎粗陋的小剑符箓,悄无声息地悬浮在林小凡面前。

  剑身黯淡无光,没有任何符文流转,沉甸甸的,触手冰凉,像一块凡铁。

  “遇生死危机,捏碎。”林望的声音干涩平淡,如同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言罢,他重新阖上双目,仿佛周遭一切再与他无涉。

  林小凡双手微颤,极其小心地捧住那枚黑色小剑符箓。

  入手冰凉刺骨,沉甸甸的质感却奇异地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安稳。

  他不敢多看,更不敢多问,只是对着那重新入定的背影,深深躬下身去:“谢前辈赐宝!晚辈谨记!”

  ……

  三艘制式统一的青灰色灵舟,在灰岩星稀薄罡风层外悬停。

  舟身覆盖着青木宗特有的藤蔓状防御符文,灵光流转,为首那艘舟体稍大,正是此次押运的主舟。

  赵铁柱挑选的八名护卫,皆是炼气后期好手,此刻已各就各位,神情肃穆。

  林小凡站在主舟船头,一身崭新的青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脚下那颗灰黄死寂的母星,以及视野尽头青木宗山门隐约的轮廓,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激动与忐忑。

  “启程!”

  命令下达,灵舟尾部喷吐出稳定的灵力光焰,推动着船队,朝着最近一处星际传送阵坐标疾驰而去。

  舷窗外,是亘古不变的深邃黑暗着冰冷遥远的星辰。

  起初的航程风平浪静。

  林小凡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除了必要的打坐调息,便是反复核对货物清单,检查灵舟各处阵法运转,与护卫队长交流航路细节。

  尹小诗教导的“事无巨细,思虑周全”八个字,被他刻在了心里。

  数日后,船队抵达第一处星际传送节点——

  位于一片荒凉小行星带边缘的“碎星驿站”。

  驿站本身只是一座依托巨大陨石建造的简陋平台,平台上巨大的传送阵基座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周围停泊着形形色色、大小不一的星舟,透着一股混乱与粗粝的气息。

  缴纳了不菲的灵石费用,三艘青木宗灵舟缓缓驶入传送阵指定的泊位。

  巨大的阵盘开始嗡鸣,无数玄奥的符文次第亮起,幽蓝的光芒越来越盛,将三艘灵舟彻底吞没。

  熟悉的传送眩晕感刚刚袭来,异变陡生!

  嗡——!

  传送通道内原本稳定的空间之力毫无征兆地狂暴起来!

  仿佛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灭世狂澜。

  幽蓝的光带扭曲、撕裂,化作无数道狂暴的银白色乱流,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利刃,疯狂切割着通道内的一切!

  “稳住!灵力护盾全开!”林小凡的嘶吼在剧烈的震荡和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几乎被淹没。

  轰!喀啦啦!

  剧烈的颠簸如同巨锤砸落。

  主舟首当其冲,覆盖舟体的藤蔓符文瞬间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小凡死死抓住船舷,筑基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脚下甲板,试图稳住船身。

  然而人力在狂暴的空间伟力面前,渺小如尘埃。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巨响从侧后方传来。

  林小凡猛地回头,目眦欲裂。

  殿后的一艘护卫灵舟,被一道粗大的空间乱流拦腰扫中!

  坚固的舟体如同纸糊般撕裂开来,刺眼的灵爆光芒混合着船体碎片和几道绝望的人影,瞬间被翻涌的乱流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张!”护卫队长发出悲愤的怒吼。

  祸不单行。

  几乎在同一刻,主舟左侧猛地一沉,又一道乱流狠狠撞在护盾薄弱处。

  刺耳的警报尖鸣中,主舟与仅存的那艘护卫灵舟之间的牵引灵锁应声崩断!

  “队长!”林小凡只来得及吼出两个字,狂暴的乱流便裹挟着两艘灵舟,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朝着截然不同的黑暗深处抛飞出去。

  视野瞬间被混乱的光影和碎片填满,通讯法阵里只剩下滋啦作响的刺耳盲音。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主舟在剧烈的翻滚和撞击中,终于从狂暴的空间乱流里被“吐”了出来,狠狠砸在一片陌生的、布满嶙峋陨石的星域。

  哐当!哗啦!

  船体重重砸在一块巨大的暗红色陨石上,发出沉闷巨响,又弹开,最终歪斜地卡在两块巨岩的缝隙里。

  防御符文彻底熄灭,船壳多处凹陷撕裂,裸露的灵能管道嗤嗤地冒着紊乱的电火花。

  船舱内一片狼藉,货箱翻倒,散落的“清心款”婉儿面包装袋铺了一地。

  林小凡艰难地从一堆压扁的货箱下爬出来,额头被撞破,鲜血混着汗水流下,糊住了半边视线。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灰尘,顾不上疼痛,嘶声喊道:“还有人吗?回话!”

  “小…小凡…”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主控台下方传来。

  是舵手,一条腿被变形的金属构件压住,脸色惨白。

  另外两名护卫也挣扎着从废墟里爬起,浑身挂彩,气息萎靡。

  环顾四周,偌大的主舟,只剩下他们四人侥幸生还,另外那艘护卫舟更是生死不明。

  “救人!清点货物!检查灵舟核心!”林小凡抹去脸上的血污,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悸和担忧,师傅的叮嘱在耳边回响。

  遇事莫慌,思虑周全。

  四人相互搀扶着,开始艰难的善后。

  舵手的腿伤需要处理,灵舟核心熔炉受损严重,勉强维生系统尚在运转,但动力全失,如同漂浮在死海中的残骸。

  更要命的是,定位星盘在剧烈的冲击中彻底损坏,他们迷失在这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时间在死寂和压抑中流逝。

  林小凡指挥着仅存的人手,将散落的重要货物——

  那些封装完好的“清心款”婉儿面,重新归拢到相对完好的货舱深处,并用能找到的一切杂物堵住破损的船壳裂缝。

  他亲自检查了灵舟核心,确认熔炉暂时无法修复,只能依靠储备灵石维持最低限度的维生法阵运转。

  “少主,我们…怎么办?”一名护卫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

  舵手靠在舱壁上,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灰败。

  林小凡看着舷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陨石群,心脏沉甸甸的。

  他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枚冰凉坚硬的黑色小剑符箓,指尖传来的冷意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镇定下来。

  “等。”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在空旷破损的船舱里显得异常清晰,“节省灵力,保持警戒。乱流把我们抛出来,万宝楼或者通汇阁的巡查星舟,未必不能发现我们,就算没有…师傅和前辈,也一定会想办法。”

  最后一句,他说得异常笃定,既是对同伴的安抚,也是对自己信念的加固。

  等待,成了唯一的希望。

  残破的灵舟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微尘,在绝对的寂静里漂浮。

  只有维生法阵低沉的嗡鸣和伤者压抑的呼吸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然而,比救援更先到来的,是贪婪的恶客。

  毫无征兆地,三艘造型狰狞、涂装着骷髅与利刃标志的梭形快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几块巨大陨石的阴影后悄无声息地滑出。

  它们呈品字形,瞬间便完成了对青木宗残骸主舟的合围。

  快舟外壳闪烁着暗沉的红光,显然是某种遮蔽探测的阵法。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粗嘎嚣张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直接轰击在主舟残破的船壳上,震得舱壁嗡嗡作响,“乖乖打开舱门,解除所有防御!爷爷们只求财,识相的交出货物,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狗命爬回去!”

  流匪!

  林小凡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沉到谷底。

  他透过舷窗破碎的缝隙,看到三艘快舟上影影绰绰的人影,为首一艘的船头,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巨汉,满脸横肉,仅剩的一只独眼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正死死盯着他们这艘动弹不得的“肥羊”。

  那毫不掩饰的凶煞之气,隔着破损的船壳都令人窒息。

  金丹期!林小凡瞳孔骤缩,瞬间判断出对方的修为层次。

  那独眼巨汉身上散发出的灵压,厚重、狂暴,充满了血腥味,远非筑基修士可比!

  他身后的那些匪徒,也个个气息剽悍,至少都是炼气后期,甚至有两三个筑基期的好手!

  己方呢?一个重伤的舵手,两个带伤的炼气护卫,加上自己这个筑基初期。

  灵舟残破,防御尽失,形同待宰羔羊。

  “林少主…”仅存的两名护卫脸色煞白,握紧了手中的法器,手却在微微颤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面对金丹修士的威压,炼气期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残破的船舱。

  独眼巨汉的狂笑和匪徒们的叫嚣如同魔音灌耳。

  “三息!不开门,老子就拆了你这破船,把你们一个个捏爆了喂星兽!”

  独眼巨汉狞笑着,伸出了三根粗壮的手指,开始倒数,“三!”

  冰冷的计数如同丧钟敲响。

  舵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两名护卫牙齿咯咯作响,眼中是濒死的疯狂,却连移动脚步的力气都仿佛被那金丹威压抽干。

  林小凡的背脊瞬间绷紧如弓弦,冷汗浸透了内衫。

  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金丹修士!那是师傅那个层次的存在!捏死他们真的如同捏死几只蚂蚁!

  师傅的叮嘱在混乱的脑海中闪过:“遇事多思量,莫要一味逞强。”

  思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思量都显得苍白可笑。

  硬拼?那是十死无生!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

  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死死地攥住了怀中那枚冰冷坚硬的物事——

  林望前辈赐下的黑色小剑符箓!

  “二!”独眼巨汉的倒数如同重锤砸落,他那只独眼中嗜血的光芒暴涨,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金丹期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巨石,轰然透过破损的船壳碾压进来!

  噗!噗!

  本就受伤的两名护卫再也支撑不住,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眼神涣散。

  舵手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舱内仅存的几盏应急灵灯在威压下明灭不定,光线晦暗如同鬼域。

  就是现在!

  林小凡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他猛地将怀中那枚不起眼的黑色小剑符箓掏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船头正对那独眼巨汉的方向,狠狠捏碎!

  “一!给老子破……”独眼巨汉的狂吼戛然而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灵光。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那枚被捏碎的黑色小剑符箓,瞬间化作一捧细腻如尘的黑色流沙,从林小凡指缝间簌簌滑落。

  然而,就在这捧黑沙脱离他手掌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意”,骤然降临!

  整个残破的船舱,不,是这片被陨石包围的冰冷星域,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万载玄冰之中。

  时间、空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在这一刻被冻结、被凝固。

  那独眼巨汉脸上狰狞的笑容僵住了,他那只独眼猛地瞪大到极限,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再是残破的灵舟和待宰的猎物,而是一片急速扩张、吞噬一切的绝对虚无!

  无声无息。

  一道“痕”,出现在星空中。

  它起于林小凡身前那捧消散的黑沙,止于独眼巨汉眉心前三寸之地。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声音。

  它只是存在,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无”之轨迹。

  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如同脆弱的薄纸被最锋利的刀刃划过,留下一条笔直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漆黑裂口。

  裂口内,是连星辰光芒都无法逃逸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虚无。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像是凝固了万年。

  那道“痕”出现又消失。

  噗!

  独眼巨汉眉心前方三寸的虚空,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猩红的血雾!

  仿佛那里有一柄无形的绝世凶器,瞬间贯穿而过,只是偏了毫厘。

  他那只瞪大到极致的独眼,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宇宙终结的景象。

  他庞大的身躯如遭雷亟,猛地一颤,护体灵光如同肥皂泡般无声破灭。

  “呃啊——!”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惨嚎从他喉咙里挤压出来,带着血沫。

  他那只完好的手臂死死捂住仿佛被无形剑气洞穿的胸口,魁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猛退。

  每一步都在快舟甲板上踏出深深的凹痕,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疯狂跌落,直接从金丹境界跌落回筑基,甚至还在不断萎靡!

  “老大!”他身后的流匪们惊恐尖叫,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逃!快逃——!!”独眼巨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嘶吼。

  他甚至不敢再看那艘残破的灵舟一眼,仿佛那里盘踞着能吞噬星河的洪荒凶兽。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头也不回地朝着陨石带深处亡命飞遁,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条狼狈的血线。

  老大都跑了,剩下的流匪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甚至没看清老大是怎么受的重创,但那道瞬间撕裂空间、让金丹修士都魂飞魄散的恐怖“痕”,以及老大那如同见了鬼般的恐惧嘶吼,足以摧毁他们所有的勇气。

  “跑啊!”

  “鬼!有鬼!”

  惊恐的怪叫声中,三艘流匪快舟如同被沸水浇到的蚂蚁群,瞬间调转船头,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引擎发出过载的尖啸,仓皇无比地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眨眼间便消失在冰冷黑暗的陨石群深处,只留下几道紊乱的灵能尾迹。

  绝对的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星域。

  残破的主舟船舱内,林小凡依旧保持着捏碎符箓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他的右手还虚握着,指缝间残留着几粒细微的黑色沙砾。

  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污,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中被捞起。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和后怕的战栗。

  那道撕裂空间的“痕”,那独眼巨汉瞬间崩溃的恐惧眼神,那无声无息间主宰生死的恐怖意志……

  如同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凿进了他的骨髓,他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力量,那是凌驾于力量之上的某种“存在”的宣告。

  渺小。

  在那一刻,林小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如同尘埃仰望星河。

  船舱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两名护卫劫后余生、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凡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只有几粒比灰尘还细的黑色沙砾,证明着那枚不起眼的黑色小剑曾经存在过。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将这几粒几乎看不见的沙砾,一粒一粒地捡拾起来,放入一个空置的丹药玉瓶里。

  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然后,他紧紧攥住了这个空荡荡的玉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刚刚吞噬了恐惧的黑暗,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星海,落向灰岩星的方向。

  那里有青木宗的山门,有师傅温和而期许的目光,有后山石屋前那道沉默如山的背影。

  噗通!

  林小凡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狼藉的甲板上,对着那个方向,额头深深叩下。

  冰冷的金属触感抵着前额,却无法熄灭心中翻腾的、滚烫的洪流。

  “弟子…叩谢前辈救命之恩!”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船舱里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与感激。

  这一叩,是向那枚不起眼的符箓,更是向符箓背后,那个深不可测、沉默如渊的存在。

  ……

  当万宝楼天澜星分号那艘标志性的、通体银白流线型的巡查灵舟,循着微弱求救信号,最终在陨石带深处找到这艘千疮百孔、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青木宗主舟时,已经是七天之后。

  舱门开启,万宝楼掌柜带着几名护卫踏入这弥漫着血腥、焦糊和绝望气息的船舱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个静静站在主控台前的青年身上,这份惊骇又化作了更深的震动。

  林小凡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劲装,穿着一件干净的青木宗制式长衫。

  额头的伤口结了深色的痂,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

  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如同古井深潭,再无半分之前的青涩与跳脱。

  一种经历过生死淬炼、脱胎换骨般的沉稳与坚毅,从他挺直的背脊、沉凝的目光中无声地透出。

  他周身的气息,似乎也在这短短数日的磨砺与那惊天一剑的洗礼下,变得更加凝实内敛,隐隐触摸到了筑基初期的顶峰。

  “林…林管事?”掌柜看着地上散落的“清心款”婉儿面包装袋,又看看这惨烈的现场和仅存的几个气息奄奄的伤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艰涩,“这…这是…”

  林小凡转过身,对着掌柜抱拳一礼,动作沉稳有力,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清晰:

  “万宝楼掌柜亲临,晚辈林小凡有失远迎。货物清单在此,请掌柜查验,‘清心款’婉儿面共三千箱,封装完好,灵力未失,一箱未少。”

  他将一份保存完好的玉简递了过去,上面记录着货物明细和最初的封印符文印记。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包装袋,平静地补充道:

  “途中遭遇空间乱流,舟毁人亡,仅存此船与部分货物,后遇流匪劫道,幸得宗门前辈赐下护身之物惊退强敌,保得货物不失。交割之后,还请掌柜行个方便,容我等借贵号渠道,传讯回灰岩星青木宗报个平安。”

  他的话语条理分明,不卑不亢,将一场惊心动魄、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烈劫难,平静地陈述为“遭遇乱流”、“遇匪”、“惊退”。

  那份沉稳的气度,让见惯了风浪的万宝楼掌柜都为之动容。

  掌柜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确认无误。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稚嫩的青年,又看看这艘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残破灵舟,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郑重回礼:

  “林管事少年英杰,临危不乱,护货有功!万宝楼铭记于心!交割之事,一切从简从速!传讯、休整、疗伤,敝号一力承担!请!”

  青木宗后山,石蛋蹲在他的宝贝试验田边,正对着那株新抽芽的蚀骨藤幼苗嘀嘀咕咕。

  阿巧在工坊里敲打着她那永远在改良中的小机关,发出清脆又执拗的叮当声。

  尹小诗站在崖边,目光投向星海深处。

  她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温润玉简,里面是林小凡通过万宝楼紧急渠道传回的、言简意赅的平安讯息:

  “乱流遇险,损两舟,亡六人,余者伤。遇匪,仗前辈所赐,惊退金丹,货未失。交割毕,即归。”

  字字平静,却透着字面之下惊涛骇浪的血腥与沉重。

  山风吹拂着她的衣袂。

  她没有回头,却仿佛能感知到身后石屋前那片空地上的气息。

  林望依旧盘坐在青石上,气息与山岩融为一体,仿佛亘古未动。

  林小凡回来了。

  当他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青木宗山门前时,整个宗门都安静了一瞬。

  他黑了,瘦了,额角多了一道浅疤,但身姿却如历经风雨磨洗的青松,挺拔而沉静。

  筑基初期的灵力圆融内敛,隐隐透着一股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锋锐。

  他没有先去见尹小诗,而是径直走到后山石屋前那片空地。

  林望依旧闭目盘坐,仿佛一尊石雕。

  林小凡停下脚步,隔着数丈距离,对着那沉默的背影,整理衣冠,然后,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双膝跪地,额头深深叩下。

  “弟子林小凡,叩谢前辈救命再造之恩!”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发自肺腑的沉重与感激,在山风里回荡。

  石屋前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许久,那青石上枯坐的身影,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鼻音,几不可察地逸散在风里。

  “嗯。”

  林小凡再次深深叩首,这才起身,转身,朝着尹小诗所在的崖边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已初具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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