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微微吐出一口浊气，仍然面无表情，神情淡漠。

　　明明刚刚这一击，是他此生施展出的最强一击。

　　明明击杀的这个敌人，是自己此生遇上过的最强之敌。

　　但是，杀死天禅大喇嘛，柳毅并没有从前那种历经苦战手刃强敌的喜悦和成就感。

　　反而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空虚，内心茫然无措。

　　突然，柳毅双耳微微一颤，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

　　急忙转身一个箭步冲到一堆碎石的废墟前，挥拳将碎石尽数轰碎。

　　轰开碎石之后，赫然是法瑜方丈被掩埋在废墟之中。

　　此时此刻，法瑜方丈浑身鲜血淋淋、遍体鳞伤。

　　最为严重的，自然当属胸口处那触目惊心的血洞，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足以致命。

　　即便法瑜方丈身体素质再是强悍，此时也已奄奄一息，面若苍纸，气若游丝。

　　柳毅淡漠的脸上这才出现些许动容，喃喃道：“方丈，谢谢你。”

　　“若非你方才将琉璃佛心赠与我，我绝非古代兵器的敌手，今日一定会死在这里。”

　　“现在强敌已灭，请你将琉璃佛心收回去吧！”

　　说着，柳毅将手指伸向自己的胸口，想效仿刚刚法瑜方丈那样，将琉璃佛心从自己体内掏出。

　　法瑜方丈却拼尽全力伸出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腕，艰难地朝他摇了摇头。

　　“不……”

　　法瑜方丈勉强挤出个笑容，嘶哑道：“你斩杀了天禅那佛门逆徒，助我报了此生的血海深仇。”

　　“区区一枚琉璃佛心，断不足以表明我对你的感激。”

　　“况且，我认为你比我……更有资格成为琉璃佛心的主人。”

　　“什么？！”

　　柳毅怔了怔，错愕道：“我不过是一个俗家之人，连佛门弟子都算不上，怎么可能有资格拥有琉璃佛心？”

　　“再说，高僧你现如今受伤如此之重，若是不将琉璃佛心归还给你，你肯定会……”

　　法瑜方丈洒脱一笑，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万物之命数，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不可强求。”

　　“上天注定我要死在这里，也注定你要继承佛陀的意志，成为琉璃佛心的新主人。”

　　“当初你我初次见面，听了你那首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偈语之时，贫僧心中便断定，你身负佛性，天生佛心，未来必成正果。”

　　“就请你莫要推脱，将振兴佛门、兼济苍生的职责，也一并扛负到你的肩上吧！”

　　看着法瑜方丈那坚定不移的眼神，柳毅握紧拳头，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对了，还有一件事。”

　　法瑜方丈突然面露正色，郑重道：“古代兵器破军已然问世，即便再重新埋入地底，也于事无补。”

　　“你务必要将破军带回大周，妥善保管，决不能让这把拥有颠覆世间之威的凶器，再度落入天禅这等狼子野心之辈手中。”

　　“此外，如果贫僧猜测不错，破军的现世，只是一个征兆。”

　　“预示着另外三大古代兵器，也将在不久之后相继现世，给这片天地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甚至比当初扶风帝国的分裂，还要更加血腥。”

　　“贫僧马上就要魂归极乐，自然是看不到那个时候。”

　　“如何集合三大古代兵器，如何粉碎那些野心家的野望，如何拯救这些可怜又可爱的世人，便全系于你身了。”

　　说罢，法瑜方丈的握着柳毅的双手渐渐松开，缓缓闭上眼睛，表情定格在释然笑容的一刻。

　　从前柳毅认为，所谓圆寂，不过是佛门中人对僧尼之死的另一种说法而已。

　　但是此时此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圆寂与死亡，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归处。

　　用死亡来形容法瑜方丈的离去，不仅辱没了他的造诣，更是对他毕生钻研的大乘佛法的亵渎。

　　柳毅取了一块巨石，铸为一座石棺，将法瑜方丈的遗体置于棺中。

　　随即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脱去自己的袍子撕碎作为引火之物，放进棺内点燃。

　　看着法瑜方丈的遗体，在烈火之中渐渐化为灰烬。

　　柳毅双掌合十于胸前，闭着双眼，喃喃自语。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法瑜高僧，你且先去西方极乐暂时歇息一阵。”

　　“这人间地狱，便由我来清洗！”

　　送法瑜方丈的遗体圆寂归天后，柳毅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插在石缝之中的破军。

　　破军上的黑光已经完全熄灭，化作一把黑漆漆的兵器，看似平平无奇。

　　但不知为何，柳毅却从这把兵器之上，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劲的吸引力。

　　仿佛破军正在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吟唱。

　　“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

　　“只要你成为我的新主人，我一定会赋与你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柳毅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握住了破军冰冷的枪柄。

　　随即微然发力，直接将破军从石缝中拔了出来。

　　真正将这把古代兵器握在掌中，柳毅又产生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他的内心升腾出强烈的战意和杀意，并且迅速朝着嗜血的方向演变。

　　手握这把兵器，让柳毅心中生出无穷无尽的冲动。

　　恨不得立刻横扫世上所有王朝国度，杀尽世上所有强敌，登临世界之王的宝座。

　　如果换做从前的柳毅，一定会被这种欲望所侵占理智，开始不思后果地穷兵黩武。

　　但是此时此刻，当嗜血的欲望上涨到最巅峰之际，心脏深处却流淌出一股如涓涓细流般的澄澈禅意。

　　压制住破军带来的无尽杀意，抚平了柳毅躁动的内心，让他眼中的杀气平息消散，重新变得澄澈明亮。

　　“原来如此……”

　　端详着手中这把鬼斧神工的古代兵器，柳毅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不愧是能颠覆世间的古代兵器，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想要控制我的心智，将我俘获为战争的奴隶，是不可能的。”

　　“毕竟，我已经答应了我的挚友，要拯救这个世界，而非毁灭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