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对李威的机灵劲很满意。

　　再加上本身有点油，非常适合去水果罐头厂帮叶文昌做事。

　　“你去当的是门卫。”

　　“门卫就门卫呗，门卫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职业，年纪轻轻就少走了三十年弯路。”

　　方回噗呲一笑，“你怎么知道当门卫少走三十年弯路。”

　　“我爹说的呗，他经常在我耳边念叨，等他老了，提不动刀就去公家单位当个看门的。”

　　“你看他的愿望，我年纪轻轻就实现了。”

　　“回家他一定夸我厉害。”

　　方回敲了一下李威的脑壳，“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在方家镇水果罐头厂你认真工作我全都看在眼里。”

　　“原本以为叶厂长高升了，你怎么也得混个副厂长当一当。”

　　“结果我把二哥喊来当厂长了。”

　　“嘿嘿...”李威挠挠头，没有否认。

　　可以这样说，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方回。

　　每次看方回的眼睛，总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就是个透明的玻璃娃娃，只一眼就被他到底，在方回面前，他不敢说谎话。

　　“不过呢，这个门卫不是一般的门卫。”

　　“怎么说？”李威来了兴趣。

　　“叶厂长之下，你最大，来上班的你看谁不爽，就不要给他进。”

　　“不孝敬你一包烟，一瓶酒，你就抽他丫的。”

　　“跟抽陀螺似的。”

　　“真的啊，那可是县城水果罐头厂呢，场内不少工人都是有关系的，不是这个七大姑就是那个八大姨。”李威在县城混了那么多年，多少知道些内幕。

　　“县城水果罐头厂谁最大？”方回问。

　　“叶厂长啊。”

　　“那不就得了，有他罩着你，只要不出人命都没问题。”

　　“好！”李威一个立正，“保证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不过呢，话说回来，仅仅靠你一个人不行的。”

　　“这边受你连累一起来的兄弟带走一半，他们也很辛苦。”

　　“方厂长，这话说的，辛苦？”李威音高拔调，“不是您，他们现在还是小混子一个，哪有这样懂事。”

　　“实话跟您说，自打在方家镇罐头厂上班，他们爹妈夜里睡觉都不带怕敲门的。”

　　“行了，行了，满嘴跑火车。”方回道，“把厂房收拾一下，这是五十块钱，买菜买酒，让兄弟们吃好喝好。”

　　“谢谢方厂长。”李威真心道。

　　方回带着方想一起布置了这顿饭，很丰盛，凉菜热菜满满几桌子。

　　酒桌上，推杯换盏。

　　“怕，怕什么啊，别怕，谁，谁敢拦你们，给你们使绊子，拳头是吃素的？”

　　“你们要团结，在厂里除了叶厂长，谁都别听。”

　　“嗐，我喝多了，瞎，瞎说的，你们不要当真。”

　　“哈哈哈...都是兄弟，干！”

　　方回假装自己喝多了，不停给李威他们这些人暗示。

　　酒桌上的话，谁记得说什么？

　　也能当真？

　　酒足饭饱，各自散去，方想扶着方回站在罐头门口，送李威他们离开。

　　夕阳西下，三十几号人的背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方回才站直身体，抽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方想抿了抿嘴唇，“你，你没喝醉？”

　　方回竖起食指，笑眯眯的。

　　“什么意思？”

　　“我能一直喝不倒，酒桌上装醉只是装样子而已，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方回吐出嘴里淡淡的青烟，商场如战场，阴的阳的都要来一些啊。

　　......

　　第二天。

　　晨阳初升，夏蝉鸣叫。

　　八月中旬的风带着燥热，在你身上拼命的舔舐，留下一身的口水。

　　在老地方，李威十五人整整齐齐骑着二八朝着县城水果罐头厂出发。

　　不得不说。

　　不用起早拼命骑车去方家镇水果罐头厂，离得近的中午还能回家吃顿饭，尤其是李威，中午可以去国营饭店找李刚蹭中午饭。

　　一群二十出头的少年意气风发。

　　空气都是甜的。

　　“小威，我好像闻到了黄桃罐头的香味。”

　　“哪来的黄桃罐头，你私藏了？”

　　“我也闻到了，不过是梨子罐头，镇过的梨子罐头可真好喝啊。”

　　“妈的，你们这么一说，我好像也闻到了，不过是草莓水果罐头。”

　　一群人说说笑笑，到了县城水果罐头厂。

　　由于他们来得比较早，县城这边还没上班，所以镂空的大铁门是紧闭的，好在门卫室有人，中年男子已经来了，正在吃早餐。

　　李威带着三个人走到近前，敲了敲刚装好的玻璃，“叔，开个门。”

　　中年男子眉头不悦，“你们是干嘛的？”

　　“来上班啊。”

　　“你们来上班？”中年男子吃惊，“我怎么不知道。”

　　“你算哪根葱，要通知你，开门开门，上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李威催促。

　　“不行，你们说自己来上班就自己来上班啊。”中年男子沉下脸，“滚一边去。”

　　“哎呦，跟小爷我来劲？”李威乐了，“我们来上班可是叶厂长的意思，你算什么东西。”

　　“那就等叶厂长来了再说。”中年男子‘砰’一下关上窗户，坐下来继续吃早餐。

　　两根油条，一个肉包子，一碗豆浆，喝的那叫一个带劲。

　　李威偏头，“胖子，昨天方厂长是不是告诉我们谁敢拦我们，得问一问我们的拳头？”

　　胖子拼命点头。

　　“草！”

　　李威右手成拳，对着玻璃就是狠狠一拳。

　　“哗啦！”昨天刚装好的玻璃应声而碎，一部分玻璃渣还掉进了豆浆里，中年男子站起来都没来得及发脾气，就见一道身影朝他扑来。

　　李威打碎玻璃，二话没说就翻窗进来，扑倒中年男子，将他压在身下，拳头朝其脸上招呼。

　　“草泥马的，你算什么东西。”

　　“你是厂长？你要是厂长跪下来求老子来都不来。”

　　中年男子也不是吃素的，差点将李威掀翻在地，李威喊道，“兄弟们，都进来！”

　　又是三道身影翻窗进了门卫室，中年男子便彻底招架不住了，只能蜷缩身体抱着脑袋任由李威几人打他。

　　五分钟后，这里安静下来。

　　中年男子脸颊肿胀，鼻子流血，身上还有豆浆汁，油条则是塞在他的嘴里，那叫一个惨。

　　大铁门缓缓打开，剩下的人全都进了厂子，四下打量起来。

　　“县城罐头厂也不行啊，你看院子里都没几棵树，没有方家镇水果罐头厂好。”

　　“停车位安排的也不合理，都没有遮挡太阳的大树或者棚子，中午还把拍屁股烫熟了。”

　　一群人对厂子评头论足。

　　他们对方家镇水果罐头厂是有归属感的，厂内厂外都是他们一点点修整好的。

　　就在这时，议论声逐渐消失。

　　一群人站的笔直，就差举手敬礼了，他们定定看着叶文昌，嘴角带笑，“叶厂长，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