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屿的年，是从第一缕腊梅香里醒过来的。

　　院角的腊梅树攒了满枝的金黄，寒风吹过，便落下一地细碎的花瓣，混着檐角未化的残雪，空气里飘着清冽又甜软的香。星续一早便醒了，披着厚厚的披风站在廊下，看着瑞泽熠搬来木梯，正踮着脚往门框上贴桃符。

　　暖阳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被星续抱在怀里，小脑袋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瑞泽熠手里的红纸，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小手还攥着一枝刚折下来的腊梅，花瓣蹭得他鼻尖痒痒的。

　　“左边再贴高些。”星续抬手，替瑞泽熠扶了扶快要歪掉的木梯，指尖不小心蹭到他微凉的手背，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暖意比廊下的暖阳还要烫人。

　　瑞泽熠应了一声，抬手将桃符贴得端端正正。红纸黑字，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湿润，上面写着“岁岁平安”，是他昨夜就着炉火一笔一划写的，笔锋温厚，藏着满纸的心意。

　　雾灵使者早就耐不住性子了，爪子里叼着一卷裁好的红纸，颠颠地跑到瑞泽熠脚边，仰头嗷呜叫了两声，像是在讨赏。尾巴尖的祈年鸟和星愿鸟也扑棱着翅膀，落在桃符上，歪着脑袋啄了啄纸角，惹得瑞泽熠笑着弹了弹它们的脑袋。

　　“去，把这些分给大家。”瑞泽熠弯腰，从雾灵使者嘴里接过红纸，又塞给它一小碟切好的蜜饯，看着它叼着碟子，欢欢喜喜地跑向蹲在院中的少女。

　　少女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剪刀，正将红纸剪成各式各样的窗花。有展翅的蝴蝶，有抱福的锦鲤，还有圆滚滚的小兔子，剪得精巧又灵动。她看见雾灵使者跑来，笑着接过蜜饯，又挑了一张剪好的窗花，系在它的胡萝卜上，惹得雾灵使者蹦蹦跳跳地转了个圈。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瑞泽熠搬出早就备好的年货，摆在院中的石桌上。有裹着糖霜的花生瓜子，有晶莹剔透的蜜饯果脯，还有几坛刚酿好的果酒，坛子上贴着红纸，写着“吉祥如意”。

　　星续抱着暖阳坐在一旁，手把手教他剥花生。小家伙笨手笨脚的，剥了半天也只剥出一颗，却笑得眉眼弯弯，举着花生递到瑞泽熠嘴边，非要他先尝。瑞泽熠张口含住，故意轻轻咬了咬他的手指，惹得暖阳咯咯直笑，扑进星续怀里躲着。

　　雾灵使者蹲在桌角，爪子里捧着一大把瓜子，嗑得满地都是壳。星愿鸟和祈年鸟落在它肩头，啄着它爪子里的瓜子仁，偶尔还会为了一颗瓜子争得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傍晚的时候，瑞泽熠开始准备年夜饭。厨房里的炉火烧得旺旺的，锅碗瓢盆的声响混着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暖庭。星续抱着暖阳走进厨房，看见瑞泽熠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温柔得不像话。

　　“要不要帮忙？”星续走过去，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瑞泽熠转头，看见暖阳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笑着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不用，你带着暖阳去院子里玩，很快就好。”

　　年夜饭的菜很丰盛，有热气腾腾的炖肉，有鲜美的鱼汤，还有暖阳最爱的小米粥，满满一桌子，看得人垂涎欲滴。四人一兽围坐在桌前，瑞泽熠给星续斟了一杯果酒，又给暖阳的小碗里盛了满满的粥，少女举起酒杯，笑着说：“新岁安康。”

　　星续和瑞泽熠相视一笑，举杯同饮。果酒的甜香混着腊梅的清冽，在舌尖化开，暖得人心里发颤。暖阳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小勺，吃得满脸都是汤汁，星续耐心地替他擦着嘴，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夜色渐浓，归屿的星空亮得惊人。瑞泽熠搬出早就备好的烟花，放在院中的空地上。火光一闪，烟花便冲上夜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化作漫天的星火，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照亮了整个暖庭。

　　暖阳被瑞泽熠抱在怀里，看见漫天的烟花，兴奋得手舞足蹈，小嘴里喊着“好看”，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星续站在一旁，看着漫天的星火，看着瑞泽熠温柔的侧脸，看着暖阳灿烂的笑脸，忽然觉得，这就是人间最圆满的光景。

　　雾灵使者蹲在屋檐下，爪子里抱着七彩胡萝卜，仰头看着漫天的烟花，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星愿鸟和祈年鸟落在它肩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这新岁欢呼。

　　少女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那本《羁绊盟约》，正在记录着这一夜的烟火与团圆。晚风拂过，带来腊梅的香气，也带来了新岁的祝福。

　　瑞泽熠抱着暖阳走到星续身边，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是夜风：“新年快乐。”

　　星续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漫天的烟花，轻声回应：“新年快乐。”

　　怀里的暖阳似乎是累了，打了个甜甜的哈欠，靠在瑞泽熠的肩头，渐渐睡去。烟花还在夜空中绽放，桃符在月光下泛着红光，腊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岁月在这样的温柔里，缓缓流淌。

　　瑞泽熠低头，在星续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一句亘古不变的誓言：“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暖庭里的灯火亮了一夜，映着相拥的三人，映着满院的腊梅，映着归屿的岁岁年年，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