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认真接待着登门拜访的联盟商人们。
一尘不染的光洁客厅内，灰发领主正在聆听胖商人口中那诡谲奇妙的大海秘闻。
片刻后，他眼露惊奇：“你们的意思是，每一条海上航线都有相应的规则？”
“是这样的，罗兰阁下，就拿航线‘雾海峡’举例子吧，”
商人老迪安笑呵呵道：“船队想要安全穿过雾海峡，就必须在狭隘的雾中小径中谨慎地排队前行，并且绝对不能触碰两侧的宏伟雾墙。”
林岚抿了一口咖啡：“如果触碰雾墙，会产生什么后果？”
“触碰者会被浓雾吞没，然后坠入灰域，因为雾墙下的并非是海面，而是极其危险的悬崖。”
老迪安耐心讲述道：“从雾中涌来的海浪只是假象，雾径两侧的海面实际上处于‘塌陷’的状态。”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另外一位商人加入了谈话：“比如航线‘红烛光’，夜晚永远定格在那片海域，拟态为曼妙少女的幻影们会在海面下点燃红蜡烛，然后举办盛大的舞会。”
他冷笑出声：“路过的船队都得老实上交一件价值不菲的艺术品、以此作为欣赏舞会的门票，否则就会被幻影们‘邀请’进舞会里，亲自上台去表演。”
商人们品尝着领主提供的奇妙提神饮品，话题已经围绕着航线展开。
林岚听得津津有味。
“不瞒您说，罗兰阁下，从小起，我的志向就是当一位在无尽灰域开辟航线的传奇航海家。”
谈起大海，老迪安的眼睛都在闪闪发亮：“我做梦都想拥有一条自己开拓的航线！”
另外几位商人瞬间哄笑起来。
“传奇航海家？就凭你？”
有人咧着嘴揶揄道：“说真的，老迪安，你在开玩笑方面一直很有天赋嘛。”
“只是小时候的想法而已……”
老迪安也不生气，他揉着胖乎乎的肚子，低声笑道：“我当然清楚自己不是这块料……”
众人里，唯独林岚没有发出笑声。
他坐直身子，好奇询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志向？”
“当然是为了理想。”
老迪安抬起头，正色道：“这可是三位执政官大人共同宣扬的崇高理想。”
“一直以来，联盟的航海家都在孜孜不倦的探索灰域大海，然后救赎那些被困于孤岛上的文明种族。”
“安全的航线会将人们联合起来！”
“航海家们坚信，终有一日，团结起来的人们会并肩前行、共同征服无尽的大海，最终为所有人找到彻底摆脱天灾的新世界。”
“这就是联盟之所以强盛浪漫的原因，罗兰阁下。”
胖商人眼露自豪：“南方联盟本就是围绕航海家们的崇高理想建立起来的伟大国度！”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另一位商人笑道：“执政官大人提出的开拓理想，可是所有联盟公民引以为傲的资本。”
话虽如此，开拓灰域的航海家可不是常人想当就能当的。
在诡秘怪诞的大海里，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能从灰域里存活下来，想要从中开拓出安全的航线更是困难重重。
只有经历无数次的尝试和牺牲，航海家们才能完成这一伟大的壮举。
对于文明来说，航海家们开拓的每一条安全航线都弥足珍贵，联盟高层从不吝啬花费资源、去培养敢于直面大海的冒险家。
另一方面，航线背后所蕴含的利益更是夸张无比！
商人们追逐的就是这个。
就算忽略海上贸易和珍藏打捞，哪怕是航线背后的故事以及传奇冒险家的名气，都能炒作量化为金灿灿的钱币！
林岚眼帘低垂，似是陷入了沉思。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平静了下来。
别看众人相处起来相当融洽，事实上，愿意和海燕镇建立起长期贸易关系的商人其实寥寥无几。
眼前这个缺乏常识的小领主，怎么可能会理解独属于联盟的崇高理想呢？
除了老迪安以外，商人们的眼神深处都隐藏着深深的鄙夷。
他们确实抱着投资‘未知强大种族’的想法来到了海燕镇。
事实却让商人们大失所望。
这里哪有什么强力种族？
查尔斯手里的那些深海珍藏确实货真价实，但从那个木质破烂港口就能看出，罗兰领主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探寻大海的能力！
众人交换着眼神，彼此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小子估计是从某个被天灾吞没的小岛中漂流过来的幸存者。
真相八成就是，罗兰急着甩出了全部家当，以此当做加入联盟的投名状，却被查尔斯哄骗着卖了个干净。
这家伙该不会是试图靠着我们融入联盟这个大家庭吧？
真是做梦……
联盟的包容也是有限度的，可不是什么乡巴佬都收！
每一个明事理的联盟公民都知道，执政官大人团结的可是有价值的帮手，而不是团结臭要饭的家伙！
商人们时不时就会看向窗外的贫穷景象，微微摇头。
这片领地的价值究竟在哪里呢？
领地里特殊的阳光？
那更是个笑话。
联盟境内里的颂日牧师早已多到无法统计了，祈祷书上的密文发音可不是什么稀罕知识。
就连他们船上的部分水手都会祈祷太阳。
这也意味着，关于阳光的超凡力量实在是太普遍太大众化太弱小了。
人人都清楚，在这世间唯一被太阳所眷顾的势力，唯有种族实力极其强大的昂撒克人。
他们打造的恢弘圣殿每时每刻都在精炼着巨量的日光。
这一基础搭配上种族独有的礼日繁杂仪式，昂撒克人才能使平平无奇的阳光蜕变为无价之宝。
他们产出的阳光道具向来供不应求。
那个种族才是值得被联盟拉拢和团结的对象！
回过头，瞧瞧罗兰领主在用阳光干什么吧。
用在劣质的冷兵器上也就罢了，他甚至会将阳光运用在破麻衣上，给低等人取暖！
啧啧啧……这种行为实在是过于滑稽可笑了！
只能说，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和这种一无所知的乡巴佬混在一起，迟早会变成老迪安那样的傻子。
当然，相比那些脑子不正常的狮心贵族，罗兰领主还是勉强可以沟通的。
客观来看，海燕镇的投资价值确实存在，活血药剂就是其中之一。
但这玩意儿明显只够喂饱一位商人，至于其他的项目，一眼过去，短期利益简直低到可怜……
没人愿意放下身段在这里浪费时间。
商人们始终跟在航海家的身后，远处还有更宏大的理想和团结等着他们去追逐，那边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舞台！
林岚抿了一口咖啡，将所有人的动作神情尽收眼底。
灰发领主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