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疫变医院
救护车一路鸣笛冲进市第一人民医院,这里早已不是救死扶伤的净土,更像一座被病毒啃噬的牢笼。
张烨跟着担架护送杜薇佳冲进急诊楼,消毒水味里混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走廊两侧挤满了人,有的疯狂拍打着隔离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有的蜷缩在角落,双眼布满血丝,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铁青。护士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脚步踉跄地穿梭,不少人的护目镜上早已溅满血点。
“这边!快!”医生嘶吼着将杜薇佳推进抢救室,心电仪刚接上,屏幕上的波形就乱跳成一团乱麻。
张烨站在抢救室外,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病房门缓缓裂开一条缝,一只青紫色的手猛地抓在门框上,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病人歪歪扭扭地走出来,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咬痕,正是之前封锁街上被感染者撕咬的模样。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血红色,没有半点神采,朝着最近的一名护士扑去。护士尖叫着后退,却被地上的电线绊倒,防护服被瞬间撕开,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几秒,就变成了野兽般的低喘。
周围的人吓得四散奔逃,医院的广播还在机械地重复:“请保持秩序,不要恐慌……”声音却被此起彼伏的嘶吼淹没。
张烨冲进抢救室:“快锁门!外面已经失控了!”
医生慌忙去按门锁,可已经晚了。
一个刚才还在输液的病人猛地掀翻吊瓶,双眼赤红,朝着离他最近的护士扑去。护士手中的针管掉在地上,整个人被按在治疗车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床单。
杜薇佳躺在病床上,虽然服了药抑制病毒,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烨抓起旁边的金属急救箱挡在身前,看着刚才被咬的护士缓缓站起身,防护服破口处露出青黑的皮肤,转过头,死死盯着他们。
抢救室的门被撞得砰砰作响,外面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灯光忽明忽暗,投下扭曲的影子。
整座医院,早已变成了人间炼狱。
灯光在头顶疯狂闪烁,每一次熄灭再亮起,走廊里的嘶吼声就更近一分。
“顶住门!”张烨低吼着,和惊魂未定的医生一起用身体死死抵住抢救室门板。外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指甲刮擦金属门框的刺耳声响,像刀子一样剜着耳膜。
杜薇佳挣扎着想从病床上爬起来,手臂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是警察……我得挡在前面……”
“你现在失血过多,站都站不稳,别添乱!”张烨快速扫了一眼抢救室,目光落在墙角的消防斧上,“等下我开门冲出去拿斧子,你们立刻把病床推过来顶住门!”
医生脸色惨白,却还是用力点头。
张烨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手拉开一条门缝。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一只青紫色的手瞬间伸了进来。他侧身避开,箭步冲出去,一把攥住消防斧的木柄。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余光瞥见走廊尽头——
刚才被咬的护士,正歪着脖子,一点点朝他走来。防护服被撕开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皮肤,双眼浑浊血红,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张烨心脏狂跳,不敢多看,拎着斧子冲回抢救室:“快!堵门!”
医生和勉强起身的杜薇佳合力将病床推到门后,金属门板被撞得剧烈震动,随时可能碎裂。
“这样撑不了多久。”张烨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抢救室另一侧的小窗户上,“从这里翻出去,应该能通到医院后院。”
杜薇佳咬着牙,扶着墙壁站起来:“我断后。”
张烨没跟他争,快速用医疗剪刀把床单撕成布条,系成简易绳索:“你失血太多,爬的时候抓稳,我拉你。”
医生先翻了出去,在外面接应。张烨扶着杜薇佳,让他踩上窗台。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撞开!
几只变异的感染者蜂拥而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直扑过来。
张烨一把将杜薇佳推出窗外,自己也翻身跃出。就在双脚落地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是刚才被咬的护士,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指甲深深抠进他的裤脚,腥臭的呼吸喷在他腿上。
张烨心脏骤停,反手抡起消防斧,斧刃狠狠砸在那只手臂上。
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只手松了劲。他趁机挣脱,重重摔在地上。
“走!快离开这里!”
三人不敢回头,朝着医院后门狂奔。身后的嘶吼、撞门声、玻璃破碎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市第一人民医院,彻底沦为被病毒吞噬的恐怖炼狱。
跑在最前面的张烨,忽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挺拔,眉眼间竟和他有几分相似。
那人缓缓转过头,双眼已经一片猩红。
张烨手里的消防斧“哐当”掉在地上。
——是他失踪多年的父亲,张守成。路灯忽明忽暗,把那道身影拉得又长又诡异。
张烨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那张脸,他在梦里、在旧照片里看了无数遍——是他失踪了十几年的父亲,张守成。
可此刻,父亲双眼赤红如血,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铁青,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丝不属于人类的、野兽般的弧度。他没有嘶吼,也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张烨,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等待。
“张烨!快走!”
杜薇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那已经不是人了!”
医生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缩在后面不敢出声。
张烨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手里的消防斧重若千斤。
父亲缓缓抬起手,指尖青黑,指甲尖长。
那只手,曾经抱过他、教他写字、摸过他的头。
下一秒,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滚出来。
他动了。
速度快得吓人,径直朝着张烨冲来。
“躲开!”
杜薇佳猛地把张烨往旁边一扯,自己却因为失血过多,脚步一软,差点摔倒。
父亲扑了个空,身体重重撞在路灯杆上,发出一声闷响,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再次转身,目标依旧是——张烨。
“爸……”张烨声音沙哑,“是我啊,我是张烨。”
那具赤红双眼的身体顿了一瞬,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迟疑。
可仅仅一瞬。
病毒早已吞噬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嗜血本能。
他再次扑来。
张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
他握紧消防斧,不退反进。
就在斧刃要落下的刹那,父亲的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清醒。
那是属于人类的痛苦、愧疚,和一句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张烨手腕一偏,斧头重重劈在旁边的墙上,溅起碎石。
就是这一秒的犹豫。
异变陡生。
医院方向,传来密密麻麻的嘶吼声。
大批感染者被动静吸引,正从楼道、窗户、后门涌出来,黑压压一片,朝这边狂奔。
“走!现在就走!”杜薇佳吼道。
张烨最后看了一眼父亲。
那人站在原地,没有再追,只是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诅咒这该死的病毒。
三人不敢再停留,趁着夜色,拼命朝着居民区深处狂奔。
身后,是沦为炼狱的医院。
身前,是未知的绝境。
而那个失踪多年的父亲,早已以最恐怖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