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银州市。
一处偏远树林中,蝉鸣声不绝于耳的叫嚷着。
在某个树荫浓密的地方,有一滩被人为挖掘的湿润小土堆,土堆之下,掩埋着一具还带着些余温的尸体。
他名叫苏度,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高三生,只因喜欢了一位姑娘,就……
就在一小时前,苏度被他的三名同学叫出家门,带着他走去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中途苏度询问三人去那里干什么,三人也不应答,只是搭着苏度的肩头继续向树林走去。
走着走着,苏度察觉出不对劲,想要挣脱逃走,可那三人却反应迅速,手疾眼快,立刻把他按倒,压住,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尼龙绳,捆住他的双手,让他身体正面朝上,就这么拖入树林。
在这期间,苏度也有问询三人想要干什么,可这三人也不应答,只是看向他的神情满是讥讽冷笑。
树林深处,还有三人早早在此等候,为首一人模样俊朗,一身白衣,腰间悬挂一枚墨绿色玉佩,有些玉树临风的模样。
在看他身旁二人,皆头染黄毛,上身穿着左右双色短袖,下面穿黑色紧身裤,手里夹着烟,此时正吞云吐雾,一副精神小伙模样。
很快,苏度被拖拽到三人跟前,俩黄毛吸下最后一口香烟,随手丢掉后,扭头看向白衣青年,眼神询问是否动手。
白衣青年挥了挥手。
得到确认,黄毛二人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苏度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苏度双手被绑,只得弯曲双臂护住脑袋,双腿蜷缩,整个人像虾一样弓起来,尽可能的护住重要部位,让自己受伤轻些。
两三分钟过去,黄毛二人累的气喘吁吁,抬手招呼着一旁把苏度带来的三人,让他们一起动手。
三人闻言,蠢蠢欲动,但都有所顾虑,想着等另外两人先上,自己再跟随其后。
这时,那白衣青年缓步走来,看着那躺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土人”,似乎除了脏些,就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于是,他来到苏度身前,语气从平心静气到咬牙切齿,
“我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明目张胆的示好,这么大胆,不想活了?”
说着,还使劲踢了苏度两脚后背,觉得不够解气,又狠狠跺向他的脑袋,一边打着一边骂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脚下之人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没打几下,白衣青年就累的气喘吁吁,他转头对着在旁边看着的五人道:
“呼,累死我了,你们上,记着,要用全力,别舍不得打,再说了,打死了有我扛呢,你们怕什么。”
闻言,黄毛二人不再收敛气力,之后每一脚都势大力沉,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用出来。
另外三人还是站在一旁看着,其中一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几秒过后,他终究还是忍耐不住,走上前去,加入其中,身旁二人见状,犹豫了几秒,也加入进去。
五人抬脚不停,苏度被打的一声不吭,手臂拼命护住脑袋,咬牙坚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度身体各处源源不断传来的疼痛让他开始有些无法忍受,大脑意识开始模糊,无数记忆像走马灯般一一闪过。
“我这是,要死了吗?”苏度心中想着。
渐渐的,五人的攻击频率变慢,开始一个劲的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幻灯片看到一半的苏度突然暴起,既然今日必死无疑,那至少,也要让对方掉块肉,他张口咬向距离最近的一人小腿,使出全部力气。
众人被他这临死反扑吓了一跳,迅速向后躲避,可苏度面前的那人躲闪不及,被一口咬住,剧烈的疼痛冲击他的大脑。
随后只听一声惨叫,一个黄毛使劲甩着他的右腿,想要把这条咬人的“狗”甩开,甩了十几下,也不见有一点松动,另外四人上前帮忙,不管怎么打他他也不松口。
最后,这黄毛气急败坏,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苏度脑袋。
咚,咚,咚,一下,两下,三下,苏度的脑袋被砸出红到发黑的血液。
一旁有人见有红色液体流出,慌忙道:“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那黄毛却是不管不顾,似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是用力砸着,边砸边骂道:“疯狗,你还敢咬老子,老子砸死你。”
咚咚咚,石头不断抬起又落下,将近二十个起伏,苏度终于松口,倒地后仰面朝天,眼皮逐渐无力,就这么看着天空,不再动弹。
黄毛看着小腿上那深可见骨的牙印,心中怒火升起,对着苏度的脑袋就是一脚,这一脚不偏不倚,刚好踢中他太阳穴的位置,苏度彻底死亡。
许久过后,见苏度一动不动,一人上前踢了踢他的脑袋,见他没有动静,于是蹲下身来伸手探探鼻息。
五秒,十秒,二十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汗水密密麻麻,最后全身无力,一屁股瘫倒在地。
被咬的黄毛见他如此神情,心中怒火迅速消减,取而代之的,是惹出大祸的不安感,他强装镇定道:
“他怎么样了,是不是晕过去了?”
瘫坐在地的那人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回答道:“他,他好像……有点死了。”
闻言,黄毛还佯装镇静,蹲下身伸手放在苏度人中处,仔细感觉指尖处空气的流动,可他足足等了十几秒,也没感觉到苏度传出的半点呼吸。
他当即神色慌张,双腿发软,心跳加速,双目无神,双耳嗡鸣,脑袋一片空白,口中呢喃道:
“完了,他真的死了。”
白衣青年见他如此窘态,也是有些难以置信,他想了想,神情严肃道:“他死件事情,你们谁也不能对外人说,能拖延一天是一天,让我回去想想办法。”
五人闻言,皆是沉默着点头。
“记住,谁都不能说,哪怕是亲妈都不行。”
白衣青年再次强调,眼睛看向在场的所有人,见到他们都很认真的又点了点头,他这才放心。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人问。
“要不然刨个坑给他埋了?”其中一个黄毛答道。
“对对对,刨坑,我们把他埋起来让别人找不到他就行了。”一人慌慌张张道。
“怎么刨,用手吗?”白衣青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俩黄毛不语,纷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
白衣青年扯了扯嘴角,说了句“那你们赶快”后,转身就离开这里。
于是,俩黄毛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在附近刨着,另外三人也没闲着,直接找了根树枝或用手吭哧吭哧的挖了起来。
半小时后,五人刨出一个浅浅的土坑,把苏度抬入其中,把挖出来的土填回,站上去踩实,再从周围捡来些许枯枝烂叶,撒在土包上,做完,他们松了口气,相互看了眼,都不用交流,同时拔腿就跑,离开树林,各自打车回家。
五人走后不久。
树林上方,昏暗的天空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出一条漆黑的缝隙,接着一道黑影从那缝隙中掉落,极速的向地面冲去,而他坠落的地方,恰好是那片树林。
轰隆,一声巨响,黑影坠地,强大的冲击力将阻挡他的树枝折断,下方的泥土崩飞,活生生将大地砸出一个大坑,顿时,树林里尘烟四起,落叶纷飞。
由于这片树林位置偏僻,再加上此时正值炎热的夏季,所以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传出的动静。
过了几分钟,尘烟散去,只见土坑内,一道人影躺在其中,他全身上下不着寸缕,皮肤焦黑,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出他是个男人。
一两分钟过去后,这具身体慢慢开始一点点分解,化为齑粉飘向空中,而后齑粉越来越小,消散于天地之间。
等这身体消散一半后,一道飘忽的“透明人”从这具焦黑的身体中坐起,他神情疑惑道:
“我这是…我这是在哪?”
这透明人是那全身焦黑的人的灵魂,同样名叫苏度,乃是一处名为无忌荒域的一位人族帝尊,因与其他几位别族帝尊抢夺一个从天而降的神秘宝物,大打出手,又因其实力比其他几位帝尊都要强上一些,就遭到那几位帝尊联手围攻。
他自知寡不敌众,再加上他还不想暴露全部实力和底牌,当即就想要离开这里,可却被其他几位帝尊紧追不放,如此,他也就只得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拼死一搏。
他先是心中默念一句口诀,身后立即有六道光轮显现,而后,这六道光轮中各自走出一尊和他模样相似的存在,实力都只与本尊稍逊一筹。
紧接着,双方以强大的术法对轰,庞大的灵气碰撞竟使中间的空间被轰出一条裂缝,持续的攻击使得这裂缝逐渐扩大,随后变成一个漆黑的黑洞,那黑洞吸力无比强大,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吸了进去。
足足三刻钟过后,黑洞这才缓缓闭合,现场只留下那件天降宝物孤零零悬浮着。
从此,这几位帝尊级别的大人物在此间音讯全无。
最后,黑洞将苏度传送至此。
苏度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道:“这是我的……元神?”
他站起身,看了眼自己消散一半的身体,又疑惑道:“这是哪?我的道身,竟与此间法则不和吗?”
没了肉身庇护,这道虚弱的灵魂也开始更加虚幻。
“既如此,我需要尽快找一具肉身,用来安置我的灵魂。”
苏度灵魂向四周散发神识,寻找所需的身体,还没延展出百米,就感应到一处湿润的土堆,那下面刚好有具身躯,他虚弱的灵魂向那里飘去,查探这具肉身。
“嗯?人族,难道我还在无忌荒域?”
说着,他的灵魂开始进入这具身体。
“这肉身怎么这么惨,头骨破碎,全身上下就没有几处完好的,全是淤青和伤口,但似乎这人也才刚死不久,还真是可怜。”
“嗯?不对,还有道微弱的灵魂尚存。”
苏度将那灵魂唤醒,问道:“你叫什么,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本尊需要你的这具肉身来安置元神,满足你的一个心愿就当是报酬好了。”
那灵魂浑浑噩噩道:“我这是,死了吗?”
片刻后,这道灵魂清醒过来,他看着苏度,疑问道:“你是谁?”
见状,苏度只好把先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青年灵魂闻言,回答道:“我叫苏度,还有死仇未报。”
说完,他心中想着“我这是遇见所谓的仙人吗?”
苏度诧异道:“你也叫苏度?真是巧了,把你的愿望都说出来吧,待日后本帝尊修为恢复,就可帮你报仇。”
“真的吗?只要将杀害我的那些人都宰了就行,对了,还有我的家人,请你帮我照顾好他们。”
说完,那青年苏度就以灵魂体向苏度磕头。
苏度闻言,微微点头。
“罢了,替你报仇可以,但照顾家人这种事就算了吧。”
那青年灵魂闻言,哀求道:“仙人,求求你了。”
青年继续磕头不止。
“照顾家人,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以后你自己去做。”
青年先是疑惑,而后喜道:“前辈,难道我还能活?”
苏度笑了笑:“只要还有灵魂不灭,本尊就可让他起死回生。”
“多谢仙人。”
青年激动的看着苏度,又继续磕着头。
“好了,起来吧。”
青年这才站起身,目光感激的看着苏度。
几秒过后,他的灵魂开始慢慢变得透明,涣散。
青年见到自己的下半身正慢慢透明,顿时慌了起来。
“仙人,请您救救我。”
苏度见状,寻思着要怎么救他。
以他现在的力量,出手救他的代价太大,那就……。
犹豫片刻,他伸手一挥,将那灵魂收入掌中,化为一个淡青色的一个小球。
苏度对那青年的灵魂说道:“既然同为人族,又同名同姓,那我就让你这小小魂魄暂且先沉睡,依附在我灵魂边上吧,待我日后修为恢复,再让你重见这天地。”
说罢,就将这缕灵魂小球贴合在自己的灵魂边上,青年的所有记忆也被他获悉。
“嗯?这里不是无忌荒域,是一个叫地球的星球?没想到这里竟还有我人族栖息。”
苏度不再多想,开始专心融合。
他先将元神延伸到身体的每一处,而后慢慢的契合,等契合完毕,他再用元神勾动着这方天地中微薄的灵气,缓缓吸入身体之中。
等有了些许灵气后,他开始为这具肉身起死回生,先将身体的伤势修复些许,再恢复这肉身的心跳,让血液开始流动,渐渐的,这具身体开始有了些气力。
半晌后,苏度终于从那土堆中爬了出来,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淡。
他颤颤巍巍起身,闭眼盘膝而坐,使用身躯汲取着附近薄弱的灵气,并开始消化那小子的记忆。
这个世界没有修真者?只有传闻中曾有记载他人羽化飞升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知是真是假。
这世界杀伤力最强的东西是……原子弹?可摧毁方圆十里内所有生命…,对于这等灵气稀薄的世界,倒也还算是杀伤力很强了。
晚上十点多,他身体上的伤已经恢复十之五六。
又过了会儿,苏度站起身,向着记忆中那青年苏度家的方向走去。
借着月光,他走入一条阴寒的小巷,在向里面走十几步,就到了青年苏度的家门口。
拿出钥匙,开锁,推门,关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这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
转身走进小院,屋内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
“小度啊,还有大半个月你就要高考了,怎么还和同学玩到这么晚才回来,厨房里还有给你留的饭菜,你自己热热吃。”
这是青年苏度的爷爷。
听到屋内老人关心的声音,苏度为了少生事端,开口回复道:“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唉。”屋内传来老人的叹息声。
苏度走进卫生间,洗去身上的泥垢。
清洗完身体,回到“自己”的那间小屋,将门反锁,坐到床上闭眼打坐,继续修行。
“这里灵气薄弱,我现在的境界又低微,元神还有重伤,以我当前的这具肉身,应该修炼什么功法呢?”
苏度开始在自己的识海中挑挑拣拣,最后选出合适目前自己的功法,名曰《饕餮吞灵诀》。
此功法可吸取世界上的诸多灵气用来提升境界,就是有个副作用,如果吸收的气太过于杂乱,超过自身所承受的极限,就会导致这些不同属性的灵气在体内相互排斥,最后体内灵气不受掌控,轻则经脉逆乱,修为大跌,重则灵气相冲,爆体身亡。
“罢了,就先用这个吧,要不然以这里薄弱的灵气,我得修炼到何时才能重回无忌荒域。”
想到这,苏度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而后躺倒在床上睡去。
第二日,星期六,苏度在青年苏度的爷爷呼喊下,起床洗漱吃饭,吃完饭,他就出门想寻找灵气浓郁些的好地方修炼。
他找了一会儿,最后来到一条河流旁边,感受到此地灵气稍浓,他在河边捡起一些小石头,灌入些许灵气在石头里,然后有规律的摆放起来,不一会儿,一个小型聚灵阵就大功告成。接下来,苏度又寻到几处灵气稍微浓郁些的地方,都摆上聚灵阵。
做完,苏度回到最开始的那条河流边,修炼了一下午,勉强修炼到练气境第二重,这才站起身。
他想了想,又弯腰捡了几块小石头,放入河里洗干净,装进口袋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向家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