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仔细地观察着，好多之前跟帕因并肩作战的勇士甚至脸上都出现了绝望之色，他们久经战阵，所以更清楚埃恩堡的局势究竟恶劣到了什么地步。

　　“很遗憾，埃恩堡目前的炸药储量很少了，炮弹的储量也不多。”

　　雷诺闻言瞪大眼睛。

　　完了，赛瑟姆·帕因疯了！

　　那些恶魔可是听得懂人话的啊！就算恶鬼不知道帕因说的是什么，那些冥河骑士难道不会把帕因说的话汇报给位阶更高的恶魔吗？

　　恶魔指挥官知道埃恩堡弹药短缺的事情的话，那不就全完了！

　　雷诺两股战战，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埃恩堡被攻破的场景。

　　“我们也许守不了多久，截至目前，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援军的消息。”

　　“我们大概都会死。”

　　帕因的话还没说完，城下的部分难民已经乱作一团，他们拥挤着往后逃去，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逃去哪里。

　　“但是！”帕因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高昂，躲在城楼里的祷言师们纷纷加大了非凡之力的输出量，让帕因的话语声更加响亮，这是帕因提前安排好的事儿。

　　帕因的声音在城堡里回荡着，一时间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慌乱的难民们也被镇住了，他们纷纷停下逃跑的脚步转头看着帕因。

　　“你们在逃什么？难道你们还能从恶魔的包围圈里逃出去吗？”

　　“看看那三个家伙，他们昨晚建议我向恶魔投降。”

　　“但你们自己想想，之前投降的城镇少吗？他们的下场如何呢？”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帕因伸出右手指向城楼，那里挂着三具穿着体面衣服的死尸。

　　帕因把左手放去身后不着痕迹地挥了挥，城楼里的光明法师们见状立刻开始挥动光明法杖。

　　自天际洒落的圣光照在了帕因的身上。

　　此刻的帕因看上去就像沐浴在圣光中的神使，不知内情的难民和士兵们纷纷吃惊地看着帕因。

　　这是神迹啊！

　　“我知道，你们失去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妻子、孩子、朋友.......”

　　“它们践踏着我们的麦田，毁灭了我们的家园，它们把我们珍视的一切都毁了。”

　　“所以，现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们还打算逃跑吗？”

　　“你们打算让恶魔们把你们幸存的父母、妻儿杀掉，你们打算把后背露给恶魔，让它们像杀死一只鸡一样把你们屠杀殆尽吗！”

　　帕因猛地握紧右拳，然后脸色愤怒地用力挥了挥拳。

　　在城楼里伸着脖子看帕因的雷诺撇嘴，他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你们的队长在忽悠人。”

　　坐在雷诺身侧的路易斯和佩雷拉很罕见地没有接茬。

　　他们俩对视一眼，然后又各自扭开头。

　　“嗯？”雷诺疑惑地看着佩雷拉和路易斯，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俩人成为雷诺的护卫以后，雷诺已经发现了两个年轻人很喜欢吐槽，尤其是吐槽帕因。

　　“队长说得没错，他不是在忽悠人。”

　　“是的，雷诺，你知道为什么特别行动队里没有出现任何一个逃兵吗？”佩雷拉严肃地看着雷诺。

　　“为什么？”雷诺不解地看着两人。

　　“特别行动队里的每个成员，他们的亲人、朋友，全都被恶魔杀死了，比如路易斯，他之前是裁判教士，从来没上过战场。”

　　“至于我，我曾经是教义部的文书，我在加入特别行动队以前甚至没有和人打过架。”

　　佩雷拉脸色平静地说道。

　　雷诺闻言张大了嘴巴，这两个负责保护他的年轻人此前居然和军队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本以为擅长战斗的佩雷拉和路易斯是久经战阵、专司作战的光明教士。

　　教义部和光明裁判所？

　　雷诺摇了摇头，他以前接触过这两个部门的人，在他的印象里，教义部都是一群博学的绅士，光明裁判所则是一群变态，不过是文雅的变态。

　　“你们的........额。”雷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的亲人、朋友全都死了，嗯，全死了。”路易斯耸肩。

　　“有人戏称我们为孤儿行动队，倒也算贴切吧。”佩雷拉接过话头补充道。

　　雷诺凝视着两个年轻人，他们脸上又出现了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但雷诺却觉得这笑容看上去令人非常难受。

　　城楼外，城墙下的难民们躁动不安地低声交谈着。

　　“阁下！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是啊，您有什么需要就说吧！”

　　几个年轻的难民鼓足勇气，大声地问道。

　　“我需要你们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你们才能复仇，你们才能重新建立家园，你们才能让自己在意的人拥有未来！”

　　“那个未来，绝不该是被恶魔杀死！”

　　“拿起武器，我带你们活下去。”

　　帕因说完，他扶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城墙下的难民。

　　难民们情绪不安地鼓噪着，他们中有人说凭什么要我上战场，也有人说我们必须复仇，还有人说或许埃恩堡城墙高大，不会被攻破。

　　但杂乱的声音渐渐统一，杂音消失了。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难民们纷纷挺起胸膛，整齐划一地怒吼着。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也在挥舞手中的兵器，他们现在只想跟着帕因出城与恶魔决一死战。

　　雷诺散播的流言起作用了。

　　“如果有人不想参加战斗，那现在就退出，没有人会责怪你们，你们也能正常领到食物。”

　　“至少在埃恩堡陷落之前，是如此。”

　　帕因凝视着城墙下的难民们。

　　他们衣衫褴褛，他们灰头土脸，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此前甚至没摸过武器。

　　“战斗！”

　　“战斗！！”

　　“战斗！！！”

　　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怒吼声响彻埃恩堡。

　　我做得对吗？

　　嘉斯蒂斯，你当时也面临着这样的抉择吗？

　　帕因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天际，他突然想起了光明教会的第一任大牧首，嘉斯蒂斯·伊特利。

　　.........

　　在嘉斯蒂斯·伊特利的领导下，先民们手持简陋的武器，最终战胜了恶魔与非凡生物。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一卷·远去的末日》

　　赛瑟姆·帕因就是新时代的嘉斯蒂斯·伊特利。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六卷·火与剑的鸣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