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寅将龙袍随意的披上，乐呵呵的回到炕上，继续翻着奏章。
“此事别让长绥府衙插手，直接把杨庆谋抓到宫里来。”
“以什么罪名？”
“都敢在都城屠人满门了，还需要什么罪名？？”
“陛下，杨庆谋这事在都城已闹得沸沸扬扬，除了他带私兵杀人，还因为他在金家发现了大量的漠北病虫。老百姓对他的一致看法……都认为他是英雄，并不在乎他杀没杀人。”
“哦？”赵寅挑眉道：“等于杨家第三代的招牌也打响了？”
刘大点头道：“百姓们笼罩在虫害的阴影中数日，杨庆谋此举，如拨云见日。”
“舆论还大的过法？他无官无职，凭什么杀人？”
“话虽如此，但……”
赵寅忽然愣住，举着一个奏章道：“你不是要罪名吗？这不来了！”
赵寅把奏章扔给刘大。
刘大看着奏章，默默念叨：“欺辱民女，严刑逼供……陛下，这罪名并不大。”
“大不大的重要吗？你什么时候办事这般讲规矩了？”
赵寅瞪了刘大一眼，道：“老百姓能造舆论，你就不会造点舆论出来？杨家公子仗势欺人，骄横成性，动不动就欺男霸女，动不动就动刀子砍人，根本就没把普通百姓当人。”
“要淡化他找到虫害根源这件事，把他的英雄形象抹黑成草菅人命的纨绔子弟！”
“造舆论，讲究的是阶级对立，懂吗？”
刘大顿时肃然起敬，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唉，真不知道你义父怎么教的你！”
赵寅瞥了刘大一眼，道：“朕再给杨保川写封私信，是继续待在边地，还是回来管一管儿子，他自己选。”
“陛下，高错做成这件事，还有一个细节。”
见赵寅沉默，刘大继续说道：“他谎称自己的姓名。”
赵寅道：“高错已死，他编造个新身份合情合理。”
“是……但他，说自己姓赵。”
赵寅诧异的朝刘大看去，疑问道：“名呢？”
“对。”
“赵对？”
刘大点点头。
赵寅沉默了数秒，忽然拍起巴掌来，手舞足蹈的笑道：“赵对，赵对！这小王八蛋是在向朕表忠心啊！”
“？”
刘大满脸问号，实在是跟不上赵寅的脑回路。
赵寅大手一挥，道：“给佣兵说，召他进宫吧！”
“陛下是要把他纳入雄鹰了吗？”
“雄鹰虽是朕的，但要纳入新成员，怎能不经过你义父的筛查呢？”
赵寅摸摸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道：“给你义父说，这个人皮糙肉厚，往死里弄。”
刘大身体颤了一下，道：“这话我要对义父说了，高错可能就见不到陛下了。”
“成为雄鹰哪有那么容易的？”
赵寅冷哼一声，在炕上盘腿而坐，道：“他能过你义父那一关，才有资格活着见到朕。”
……
滴答。
水珠顺着木质楼阁的檐角滑落，砸在积水上，溅起微小水花。
南城街边，幌旗的影子在湿漉漉的路面晃悠，烟火味混着清新水汽飘散。
不远处，一辆马车朝城门缓缓行去。
这场大雨到来的数十日前，这辆马车也正从这道城门进入都城。
马车内坐着两男一女，年轻男子扒开车帘望向外面，道：“叔父，他会来吗？”
身着长衫的田义在闭目养神，闻言后睁开眼睛，道：“会来的。”
糜芸道：“那人不爱说话，神神秘秘的让人摸不着他的想法，姑父为何这般信他？”
“这看人呐，论迹不论心。杨家乃大川之栋梁，杨振川镇守雍凉关抵御姜魏，杨保川镇守青峡关抵御夜丹，杨家可谓是大川门神。但你们看看他做了什么？”
“把杨庆谋这孩子祸害成这样！”
“害杨庆谋就是害杨家，害杨家就是祸害大川。”
“此人就是块当反贼的料，不来找我们还能去哪里？”
“哦……”糜芸撇嘴道：“我就是觉得此人不好拿捏。”
田义微笑道：“你啊，还是在记恨那晚之事。小芸，不是你没姿色，而是那个时候他的事情还没办成，事未成而不近女色，这更是他的优点。把他引荐给十席大人，大人也会很开心的。”
田义神色悠然，像是在点评一个令他满意的小辈。
田荣插话道：“叔父，小芸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田义捋须道：“放心吧，我就算再相信一个人，也会给自己留后路，会里在南城的兄弟就在周围。”
闻言，田荣和糜芸对视一眼，两人皆心安了些。
车轱辘在潮湿的青石地面滚动，将马车送到南城门前的那条街，当初高错与他们在此处分别，便约在了此处一同出城。
马车停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檐下走过来。
“你们看，我就说他会来。”
田义心情愉悦的下车，对迎面而来的高错拱手道：“壮士，我给你准备了一匹高头大马！”
高错顺着田义的手望去，见一匹大马正曲着前腿在地面上磨蹭，果然比之前那劲装护卫的马要大许多。
“田老板是个办事周到的人。”
高错腰间挎着环首刀，右手按在刀柄上，道：“往金家放病虫，派人佯装金家护院射杀杨庆谋，答应我的这两件事都办的很漂亮。”
“过奖，过奖，做这种事，我们是专业的……”
“我也会把你的事办的漂亮些。”高错打断田义，沉声道：“随我进宫，我保你路上不会出事。”
田义顿时愣住：“进宫？什么意思？？”
高错道：“因虫害而丢掉性命的人数还在统计，田老板既然是周到的人，那便应该给这座城的百姓一个交代。”
田义立即往后退了两步，指着高错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衙门的人？不对，如果是衙门的人，为何要害杨家？”
田荣和糜芸都已下车，护在田义左右，田义大脑飞速运转，猜测道：“难道你真的姓赵？可你如果是宗室，就更没必要对付杨家，杨家是大川的门神，镇守着两大重关之边军……”
田义的眼眶猛然一扩，惊呼道：“我知道了！疯王要对杨家……”
“别猜了。”
锵！高错拔刀，道：“我只是个用刀说话的人。”
似乎觉得自己想明白了，田义反而变得淡定，他眼睛微眯，三人顿时从马车里操出兵器。
“田某在边地和都城潜伏多年，莫以为我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贾？”
高错没有动手，也没有挥刀，而是偏过头望向旁边的屋顶，忽然高喝一声。
“抓反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