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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治愈之神的考验

  雅莉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只覆盖着白色绒毛的巨腿,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完全占据了她的视野。那绒毛,每一根都粗得好似千年古树,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烁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仿佛是用钢铁铸就的一般。

  此刻,她心中清楚,这里早已不是熟悉的斗罗大陆了。

  三天之前,当治愈之神那空灵而悠远的声音第一次在她脑海中响起时,雅莉还跪在史莱克学院的祭坛前。彼时,她正全神贯注地为一位在魂兽潮中重伤的学员进行最后的治疗。碧绿色的治愈之光,如潺潺的溪流般从她掌心涌出,带着她满满的希望与祈祷,试图挽回那个年轻而又鲜活的生命。然而,命运却如此残酷,那光芒终究没能阻挡死神的脚步。就在那一刻,神祇的召唤如同一道跨越时空的闪电,带着悠远的回音降临到她的身边。

  “你的怜悯之心,我听见了。”那声音轻柔而温暖,仿佛是春风拂过心田。

  如今,她独自站在这陌生的城墙之上,眼前所面对的,是一场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噩梦。

  “仰起头,孩子。”治愈之神的声音依旧柔和,但雅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紧绷,仿佛是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她下意识地依言抬头,顺着那巨腿向上望去。可惜,高耸的城墙挡住了大部分视野,她只能看见巨兽膝盖以上的部分被浓密的云雾所遮蔽。然而,仅仅是那露出的一小部分,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认知中任何魂兽的体型极限。

  是泰坦巨猿吗?不,即便是拥有十万年修为的泰坦巨猿,在这头巨兽面前,也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不及它的十分之一。

  那是深海魔鲸王吗?可深海魔鲸王是海洋的霸主,而眼前的这头巨兽,显然是属于陆地的主宰。

  “它叫黄金巨猿。”治愈之神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缓缓响起,犹如一幅徐徐展开的记忆画卷。“在我还未成神的年代,它就已经是这片大陆的梦魇。看见它胸口那片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了吗?那是它力量的源泉——不是魂核,而是一种这个世界独有的‘魔核’。”

  雅莉微微眯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云雾翻腾的地方。终于,在那云雾的间隙中,她瞥见了一抹暗金色的光芒。那纹路,复杂而古老,仿佛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又好似天然生成的魔法阵。每一次随着巨猿的呼吸,那纹路都会明暗闪烁,周围的空气也会随之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仿佛空间都在它的力量面前颤抖。

  “它有多强?”雅莉下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治愈之神却认真地回答道:“在我成神三百年后,曾以神祇真身回到这个世界,试图彻底清除这个隐患。”她的声音微微顿了顿,仿佛陷入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回忆之中。“那一战,足足持续了七天七夜。我拼尽全力,毁了它栖身的整个山脉,却终究没能杀死它。最后,它拖着破碎的躯体逃进了世界的裂隙,我当时以为它死了。”

  “显然没有。”雅莉苦涩地说道,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显然没有。”治愈之神重复道,语气中那复杂的情绪让雅莉心惊不已。那里面,不仅有后怕,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敬意。“黄金巨猿的力量层次虽然未达神级,但它那强悍的肉身强度、顽强的生命力以及对大地之力的掌控,让它拥有了与低级神祇抗衡的资本。它是自然孕育的怪物,是这个世界的‘平衡之劫’。”

  突然,城墙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是一头愤怒的公牛在咆哮。

  黄金巨猿向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整个大地就像被巨人无情践踏的鼓面,发出沉闷到令人心脏都几乎停跳的轰鸣。城墙上的石块簌簌掉落,如同雨点般砸向地面;远处传来建筑物倒塌的巨响,那声音震耳欲聋;人群中传来更加尖锐的惨叫,那是对死亡的恐惧和绝望的呼喊。

  雅莉急忙抓住城墙边缘,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她低头看去,城墙下的景象终于完整地展现在眼前——那是一个与斗罗大陆中任何人类聚集地都截然不同的城市。这里的建筑低矮而粗犷,大多是用灰白色的岩石一块块垒成的,仿佛是岁月的见证者。街道蜿蜒曲折,如同迷宫一般,让人眼花缭乱。人们穿着用亚麻或兽皮制成的衣物,手中握着的武器也只是简单的长矛、弓箭和粗糙的铁剑,在面对如此强大的巨兽时,显得那么单薄和脆弱。

  这是一个尚未发展出魂导器的文明,一个还在冷兵器时代苦苦挣扎的世界。

  而他们要面对的,却是连神祇都难以杀死的怪物。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迅速淹没了雅莉的胸腔,让她感到窒息。

  “我的最后一考是什么?”雅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在风中微微发颤,那是紧张和不安的表现。“杀死它吗?”如果是那样,这根本不是什么考核,而是一场必死无疑的送死之旅。

  治愈之神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宛如一阵春风,驱散了些许紧张的气氛。“不,孩子。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的战斗力——事实上,在众多候选者中,你的纯粹战斗能力只能排在中游。”

  雅莉愣住了,心中充满了疑惑。

  “我选择你,是因为你在史莱克学院三十年所做的每一件事。”治愈之神的声音变得温暖而郑重,仿佛是在诉说一段伟大的传奇。“你治疗了七千四百二十一名伤者,其中两千三百人是在战场上被你冒着生命危险救回来的。你为贫民区的孩子免费觉醒了六十四次武魂,尽管那些大多是废武魂。你在瘟疫爆发时连续工作十七天不眠不休,最后自己倒在了治疗台上。”

  “那些只是……”雅莉刚想说什么,却被治愈之神打断了。

  “只是‘应该做的’?”治愈之神接过话茬道,“正是这种‘应该’,让所有候选者中,只有你的治愈之心纯粹到能够承受我的神位而不被其力量反噬。治愈的本质不是力量,而是理解伤痛、尊重生命、并愿意为之付出的意志。”

  城墙再次震动起来,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剧烈,仿佛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末日风暴。

  雅莉看见黄金巨猿抬起了另一条腿——它似乎打算跨越城墙,直接踏进城市中心。如果那一脚落下,半个城市都将在瞬间化为废墟,无数的生命将在这场灾难中消逝。

  “考核的内容是——”治愈之神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刻刀,深深地刻在雅莉的灵魂上。“在不动用你自身魂力战斗的情况下,带领这个世界的人类,找到生存下去的道路。”

  一时间,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寂静。狂风依旧在呼啸,巨兽也还在一步步逼近,但在雅莉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却突然安静了一瞬,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动用……魂力战斗?”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脸上满是迷茫和不解。“那我能做什么?治疗吗?可如果整座城市都被踩碎了,我治疗谁去?”

  “你可以治疗,可以教导,可以引导,可以做一切除了直接参与对抗黄金巨猿之外的事情。”治愈之神耐心地解释道,“我要看到的,不是你能杀死多强的敌人,而是你能在绝境中点燃多少希望之火。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你也看到了——他们甚至没有系统的修炼体系,对抗魔兽全靠血肉之躯和原始的勇气。”

  雅莉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光芒。不动用魂力战斗,意味着她不能使用任何攻击性魂技,不能直接参与对抗黄金巨猿。但她还有自己的治愈能力,她可以治疗伤员,可以传授知识,可以组织防御,可以做一切后勤和辅助工作。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有这样的限制?如果我用全力,至少可以拖延它一段时间,让更多人逃生——”

  “然后呢?”治愈之神反问,那声音仿佛是一记重锤,敲醒了迷茫中的雅莉。“等我找到下一个传承者,再让她来拖延一段时间?周而复始,直到这个世界的人类灭绝,或者黄金巨猿老死?”

  雅莉哑口无言,她终于明白了治愈之神的良苦用心。

  “这个考核的核心,从来都不是‘如何应对一次灾难’,而是‘如何建立一个能够持续应对灾难的文明’。”治愈之神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意,仿佛是一位智慧的长者在教导晚辈。“我可以直接出手抹杀黄金巨猿,但那样做对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毫无益处。他们需要学会自己站起来,而不是永远依赖神祇的庇护。”

  “那如果我失败了?”雅莉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如果这座城市在你抵达后的三个月内覆灭,考核失败。”治愈之神平静地说,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但你不会死——我会将你送回斗罗大陆,只是你永远失去了继承神位的机会。而这个世界的人类,将继续他们既定的命运轨迹,或许在挣扎几代后彻底消亡,或许在绝境中诞生新的英雄。”

  代价不是她的生命,而是一个文明的未来。这个认知让雅莉感到了比死亡更沉重的压力,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望向城墙下惊慌失措的人群,看着那些抱着孩子奔逃的母亲,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那些挡在妇孺身前、尽管双腿发抖却仍紧握武器的男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坚毅和勇敢;那些白发苍苍却还在努力维持秩序的老人,他们的身影显得那么苍老而又伟大。

  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但还没有完全放弃。

  “我……”雅莉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注入勇气和力量。“我接受这个考核。”

  治愈之神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那么,开始吧。记住,你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这座城市还在,如果人们找到了对抗黄金巨猿的方法——哪怕只是能够从它脚下逃生的方法——你都算通过考核。”

  “等等!”雅莉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喊道。“如果我不能使用魂力战斗,那我的治愈能力呢?治疗算战斗吗?”

  “治愈永远是治愈,不是战斗。”治愈之神明确回答,那声音仿佛是一颗定心丸,让雅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事实上,你的治愈能力将是你最重要的工具。去吧,让这个世界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治愈之神’。”

  声音渐渐淡去,神祇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雅莉独自站在狂风呼啸的城墙上。

  黄金巨猿又近了一步,它那庞大的身躯仿佛是一座移动的山峰,给人带来无尽的压迫感。

  现在雅莉终于能看见它腰部以上的部分了——那是一个堪比山峦的巨大身躯,覆盖着白金色的厚重毛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胸口处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仿佛是一条神秘的河流,流淌着无尽的力量。它的手臂垂在身侧,每一根手指都像一座塔楼,粗壮而又有力。而它的眼睛……雅莉终于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是两颗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太阳,瞳孔深处不是兽性的狂暴,而是一种古老、淡漠、近乎神性的威严。它看着脚下渺小的人类城市,就像人类看着蚁穴——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漠。

  这不是疯狂的魔兽,这是一个行走的天灾。

  雅莉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让她从那种被巨物凝视的本能恐惧中挣脱出来。

  她不能战斗,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现在就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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