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选择
在玄学的层面,形似的万物总有关联。
先前老晋就曾经告诉自己这么个道理,只是周彪一直没曾细想,这个关联的范围究竟有多大?是一片地区,一个文明……还是说,囊括的范围是整个世界?
周彪抬起头,对,整个世界都被玄学的大手连在一起,才最为合理。
证据就是梅原来了中国,他的手段也未曾失效,依然能驱使他先人的坟头招摇过市;
网络上亦曾有过新闻,说风水大师受邀前往外国做法,风水罗盘被海关拦下,被人家细细盘查。
本以为这类新闻只是外国人少见多怪,可现在想想,未尝不是外国人在忌惮中国的术法。
这说明什么?周彪饶有兴致的思索,眼睛余光看到朝阳将火箭发射架染成金色,上面素黑的英文字母熠熠生辉。
——说明世界各地的玄学术法,其内在规律具有普适性。只是这普适性又从何而来?和不周山与世界树可能是一个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周彪思索:“难道咱们的炎黄,和北欧的奥丁曾一同见过不周山与世界树?注意,是一同,并肩,同时,不该有先来后到的关系。”
张房似笑非笑。
周彪想的越来越远:
“人类皆起源于非洲,又分两次走出非洲。第二批人类迁徙到世界各地,分别将那第一批人类屠戮、融合殆尽后,才慢慢演化出了如今的智人。”
“而在绝地天通前,人类的寿命无限,人类的数量很少,毕竟无限的寿命率先抹去的是繁衍的意义。”
“这是不是就代表,上古时传说中的神祇,就该是互相认识,甚至是亲缘很近的亲戚?”
“中国的炎黄该是和北欧的奥丁,乃至埃及的拉和阿蒙并肩走出非洲,一路上有相同的见闻。故事流传到后世,才将一个东西给分别传成了不周山和世界树。”
张房笑起:“你该再结合一点世界地理——埃及就是位于非洲与欧亚间的门户,拉和阿蒙便相当于走出非洲没几里地,就找到了尼罗河三角洲这风水宝地,扎根落脚。”
“所以人家文明的起源相当之早,却也因为太早停步,没和奥丁与炎黄走到不周山跟前,他们的神话中才没留下类似的东西。”
周彪点头,总觉得这个结论有点土气。什么不同文明的神祇互相是亲戚?感觉像是十几年前的过时小说才会有的设定。
土气的设定和马明那惶惶而不可终日的模样如此冲突。
周彪疑惑:
“那我就不明白啦,不周山和世界树是一个东西,马明至于那么不可接受么?”
张房耸肩:“你想想,炎黄距咱们多少年了?”
“四五千年吧。”周彪说。
“那北欧神话呢?”张房又问。
周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咋舌道:“我长得很像欧洲人?”
张房讪笑了下,然后正色:“北欧神话成型于八到十一世纪,距离今天不过千八百年。”
周彪更不解了:“神话这东西不是越古老越厉害么,人家的比我们的新,马明还不满意?”
闻言。
张房脸色渐渐低下,意味深长道:
“你也说了,人类若能够永生,那繁衍便无甚必要。”
“同理,神话和历史之所以能够流传,亦是源于个体生命的短暂,和对记录长久历史的需要间的矛盾。”
周彪咋舌,起初还嫌弃张房说话拐弯抹角,可下一瞬,脑袋里便“轰”的灵光一现——
历史不是日记,永生之人可能会写日记,但不会将其整理归纳成历史。唯有知晓死亡将至,方会化私录为公器,传之后世。
“……我懂你意思了,”周彪讶然:“你是想说,神话的起源时间,其实就是上古神祇陨落的时间?!”
张房打了个响指:
“不是我说的,我哪有这水平啊,这是航天局里一种比较流行的推论。”
“咱们的炎黄神话起源于迄今四五千年,换言之,炎黄大概率就在四五千年前觉察寿命将尽,才在那时整理了自己的传说,化为历史。”
“而北欧神话迄今不过千年,便说明最后的北欧神,差不多是苟活到了那个时候,”张房摇着头:
“你再想想,经历了四五千年的,被无数人转录、记叙,按照自己理解修改过传说,和迄今只有一千年的神话,哪个保留的信息量要多?”
周彪笑了下,觉得张房的用词还怪仔细,只是强调信息量的多寡,而未对其中的准确性和真实性做出评价。
“只论信息量的话,当然是越新的越多。”周彪道。
张房点头,忽的看向身边。就是现在,依旧有络绎不断的车子,将自那古墓中发掘出的最珍贵的物件,送到这来。
“马明和我关系不错,有些话他的位置上不该说,我可以替他说,”
张房吸气,在航天局总部附近,他用不着戴防毒面具以过滤残魂,难得能享受新鲜空气:
“考古这行,很辛苦,能进航天局的也个个是翘楚,谁没一点情怀?谁没一点骄傲?”
“而考古人的骄傲从何而来?不就是相信咱们的文明就是独步天下么!”张房道:
“历史上,我们是华夏,而周边一圈全是蛮夷!他们的历史要靠我们补足,他们连文明都是受我们提携!”
“这种实打实的优越,哈哈,最是让人上瘾。”
“上瘾到哪怕天天只是挖土拉线,一想到自己是在让老祖宗的光辉重见天日,想到自己是这么光辉历史的传人,会让人那般骨头轻!”
周彪点头,这种精神上的满足不言而喻。
张房感叹:“但是,咱们的历史更长,流传的神话反而信息熵增的更厉害。”
“哈,平时都是周边蛮夷为了还原他们的历史,来参考我们的史书的,现在我们要还原自己的历史,反而要去参照北欧神话了,这叫马明他怎么能接受?”
原来如此。
周彪恍然,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张房带到了航天局大楼之下。
对方忽然指了指楼内的一间会议室,已然准备好了茶水和糖果,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协商。
周彪一愣,随即笑道:“张统领,今天不是你们的执绋要派人过来么,我恐怕配不上这么好的会议室。”
“就当执绋来前,咱们聊聊。”张房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彪耸肩,甚至懒得观察有没有陷阱,便大大咧咧坐到了会议室的主位。
还有小小旱妖和挖机娘。
张房给周彪添上茶水,可惜茶水入杯的一瞬就被盐萝的神通蒸发殆尽,尝试几次都没成功,索性放弃,把杯子往旁边一放道:
“周经理,我今次对你说这么多国外的事,是有原因的。可否请你回忆一下,今年是哪一年?”
周彪一愣,脑海里闪过转瞬的纷乱,片刻后才不确定的说:“……2241年?”
“我是说西历!”张房道。
“西历?”周彪皱眉计算了下:“咱们的历法是从始皇帝称帝那年开始的,西历好像是耶稣被钉上十字架那会儿?西历……应该是2021年。”
张房点头,随即坐的笔直,语气也无比郑重道:
“周经理,你是否偶尔觉得,咱们这个世界的一些细节,和你冥冥当中的印象有些不一样?世界的航天科技不该这么发达,而历法……应该是以西元为主?”
周彪只觉脑袋被狠狠锤了一下,从来没想过自己这种冥冥中的感觉会被人点破。
但再一想,又不觉得这是什么必须保守的秘密,便失笑道:
“对,我还冥冥中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有鬼魅才对。”
张房点头:
“有这种感觉,很正常!事实上不少强大的鬼魅都会有这种冥冥中的印象。因为鬼魅就是最接近幽冥的东西,而幽冥、地府、奈河,又最和‘另一个世界’如此相近。”
周彪愣了下:“合着死了会去另一个世界,还有这种解释法?”
张房点头:
“对,航天局乃至世界各地的航天组织,在对鬼魅长久的研究中确认了另些个世界的存在。其中就有一个用西元纪年,没有鬼魅,航天科技没咱们这么发达的,很有意思的世界。”
周彪的拳头都下意识捏紧了:“怎么个有意思?少卖关子。”
“那个世界现在是西元2025年,咱们现在是西元2021年,那个世界比咱们快4年,”张房说:
“根据以往的观察,我们可以下定论——那个世界在接下来4年发生的事,和我们的世界在细节上会有诸多差异,但涉及人命生死的大事上,却是大差不差的。”
周彪勃然抬头:“意思是,航天局掌握了接下来四年,会有什么人死?!”
张房抱手:“对,明年2242年,也就是西元2022年,是最关键的一年。明年绝对是航天科技发展的一个重大窗口,无数国家都在盯着这个时间点,绝不放弃。”
周彪倾身倾听:“为什么?”
“因为不列颠的老女皇,苏维埃的终身枢机,还有日本的前首相,都会在2022年死,”
“一个天主教,一个东正教,他们早已炸开了锅。为了让各家的老大搏一搏延寿的可能,三国都决定明年对登月发起冲刺,”张房顿了顿,笑起:
“哦,还有一个神道教,我刚才忘提了。”
登月?
周彪已然心神摇曳,不列颠的老女皇和苏维埃的总枢机,两人毫无疑问都是这个世界的大人物。
至于日本的前首相……虽有点凑数,但据说他勾结了无数邪教,说不定有点偏门手段,也算有点来头。
航天。
是了,这个世界航天技术每前进一步,都会让人类寿命增长一分。
而登月作为这个世界从来未曾突破的障碍,理所当然。便是三个国家的首脑最后的救命稻草。
命,命!
也难怪梅园一定要垂钓古墓,难怪新城这么个小地方都在被国外渗透——
炎黄是通过不周山登上近地轨道,那是最古老最神秘的发射场。
而周彪看着张房,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如此秘辛轻易告诉自己这么个鬼魅,除非……
周彪看着他:“你就是执拂的人?”
张房避开了这个话题:“神君和执拂为什么会斗到水火不容?是因为神君只支持活人航天员,而执拂更想让鬼魂上天!这是路线之争,我们只剩下一年的窗口期,没时间了,”
他呼气,目光炯炯:
“没时间了,但我们绝不能忍受这三国率先登月,这代表登月的两种路线——我们只能选一件!”
“所以,周经理,神君会邀请你去国外打灰,而执绋将邀请你去太空打灰;”
“不知道你究竟会选哪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