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江东从此无鼠辈

第188章 复何求哉?

  三日后。

  吴县西城门在清晨发出巨兽苏醒般的嘎吱呻吟,两扇包铁木门在嗡-隆的闷响中缓缓打开。

  许贡未着甲胄,只穿着一袭素白单衣,双手捧着太守印绶,步履蹒跚地从幽深黑暗的门洞中走出。

  刘繇反绑双手,面缚舆榇,面无表情地走在他身侧。

  两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二三十名低垂头颅的吴县官吏。

  当许贡走出门洞,仰首望向前方时,晨曦的光芒自西向东越过他的肩头,射向前方,将瞳孔中那道他曾经轻视、如今畏惧的身影,照得凛然生威。

  严毅骑在一匹白马上,身侧战将如云环伺,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庞大军阵,似沉默的海洋,压得吴县诸人喘不过气来。

  “陛下...臣万死...”

  许贡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一股比刀剑更锐的羞耻,猛地攢住他的心脏,绞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仅败了,还是以一个降臣的身份,败给贼寇之子。

  史笔如铁,将如何书写这屈辱的一页?他不敢想。

  许贡心若死灰,拖着行尸走肉般的身躯一步步向前挪动。

  身后忽然传来一片刻意压制的惊呼。

  刘繇下意识回头。

  许贡察觉到刘繇陡变的神情,随其转身,发现吴县诸官吏尽皆仰首,望向城头。

  城头墙垛之上,一个身穿粗麻孝服的女子临风而立,娇柔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就会被冷风卷下城墙。

  许贡瞳孔骤缩,这个女子他并不陌生,乃是他的心腹,吴郡主薄李义的发妻。

  她在做什么?莫非她想寻死?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许贡的脑海中炸响,紧接着,李氏便纵身一跃,从十丈高的城墙决绝跳下。

  许贡浑身剧颤,在那具急速坠落的身躯上,他仿佛看到一双失望至极的眼睛正冷冷凝视着他。

  我的夫君已为你战死,你却为偷生而降,那我夫君的死还有何意义,我活在这冰冷的世间又有何意义。

  砰!

  一声闷响,万籁俱寂。

  吴县诸人呆若木鸡,不少人羞愧地垂下了头。

  许贡的嘴无声地张着,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流散,只剩一具被抽空的躯壳。

  “许君,切莫让君侯久等。”

  顾氏之主顾承上前一步,小声提醒。

  许贡呆滞的目光从李氏的尸体上移开,表情转为麻木,领着一众属官,垂首走到严毅身前,高举印绶,俯身拜倒。

  “败军之将许贡,拜见君侯。贡...刚愎自用,不纳忠言,以致兵败地失,上负皇恩,下愧黎民。今士卒饥馁,百姓惊惶,贡之罪也,万死难赎。不敢求生,唯愿君侯念在苍生无辜,收容我麾下残兵,赈济受惊百姓...贡,任凭君侯处置,虽死无恨。”

  严毅低头望向披头散发的许贡,心中想起此人力劝献帝圈禁孙策的那封上汉帝表,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深邃的目光仿佛已预见到某种未来。

  他收回目光,转向城墙:“方才从城楼跃下的女子是谁?”

  “禀君侯,乃是吴郡主薄李义之妻。”

  严毅双腿轻夹马腹,自许贡身旁越过,威严的声音似一根鞭子抽在后者身上:“厚葬李氏,进城!”

  孙策、徐盛等数十骑如铁流紧随,簇拥着他向城门而去,吴县的一众官吏慌忙趋步,只留下许贡仍伏在原地。

  三月倏忽而过,北风敛翼,江水回暖。易主的吴郡在经历短暂的动荡后,很快便在严毅雷厉风行的治理下恢复了战前秩序。

  府库充盈、世族俯首、百姓归心...一个个好消息如雪片般汇聚严毅案头。

  彼时,厉兵秣马的刘表趁袁术疲弱之际,以蔡瑁为军师,刘磐、王威、文聘、黄祖、霍峻为将,五路大军齐出,攻伐寿春。

  刘备初领徐州,无暇他顾,但在刘表的一再相邀下,亦让关羽亲领一万军,兵出下邳,向九江郡逼近。

  严毅深知,平定江东的天时已至。天授不予,反受其咎!

  适逢周瑜率领水师回返吴郡,严毅执其手笑道:“公瑾来得正好!我闻宛陵丹砂冠绝江东,欲往一观,正缺你这一缕东风。”

  周瑜闻玄歌而知雅意,神情振奋:“刘表、袁术、刘备短期内皆无力南顾,此乃天赐之机,将江东拱手送至君侯面前!今我军新胜,士气如虹,当趁此雷霆之势,一举荡平江东。”

  严毅大笑称善,遂以孙策、徐盛为将,自广德西进,直取丹阳郡治宛陵;朱治北上攻取临城、安吴,进逼泾县;周瑜领水军都督,率舟师西进,封锁丹阳水道。

  五月,祖郎兵败亡走,为徐盛所擒,丹阳遂平。

  七月,严毅水陆并进,攻伐会稽。

  王朗以虞翻、商升为将,许靖为军祭酒,领兵五万,往固陵御敌。

  不料许靖临阵倒戈,说服商升麾下大将张雅,趁升不备,斩其头夺其军,向严毅纳降。

  虞翻孤悬,自知大势已去。念及严毅往日厚待,心中烽火已熄,终是解甲请降。

  王朗困守山阴,为免城中百姓遭祸,乃引军突围,出城未及五里,即为程普所擒。

  九月,周术子勖上表,以才疏德薄、难服众望为由,请辞豫章太守,继而避位让贤,依附于严毅。

  自此,江东五郡除袁术所据九江外,皆已归入严毅囊中,宇内哗然,天下为之震怖。

  然严毅深知,攻城略地仅是平定江东的第一步,要想真正在江东创立基业,尚有诸多艰难之事待行。

  于是,他一面沿江布防,肃清境内残寇豪强;一面将豫章郡析为豫章、庐陵二郡,以强化管控,深化统治。

  待局面稳定之后,便开始革新内政,建立法度,整合士族,凝聚民心。

  及至次年,江东在严毅治下,已是政通人和,庶绩咸熙。

  问鼎中原的野望,开始在严毅内心滋生。

  公元一八五年,兴平二年十二月,献帝刘协出长安东归,遭李催领兵追袭。仓皇渡黄河之际,风涛骤起,御舟倾覆,帝崩。

  严毅闻讯,当即颁布法令,将州治迁往秣陵,并亲统五万精兵,进驻坐镇。

  时值正旦佳节,又逢金陵港建成,严毅亲临观礼。

  江风猎猎,吹得江畔的旌旗飞舞翻卷。

  严毅身着玄色莽袍,卓然立于观礼高台,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江面上缓缓驶过的楼船巨舰。

  “帝星已坠,国失其主,天下崩析在即,此诚英雄并起之秋也。”

  “胸无大志者,终将受制于人。”

  “如今兵精粮足,上下同心,只待天时出现,便当提兵北上,廓清寰宇!”

  严毅双拳攥紧,心潮正自翻涌,忽闻身后脚步声传来,他暮然回首,锐利的眼神已化为温柔。

  大乔一袭天水碧的深衣,风姿清雅,左手牵着孙尚香缓步而行,右手挽着一件狐裘,同行的还有步练师和小乔。

  “夫君,江风寒重,快披上裘衣吧。”

  严毅微微一笑,在大乔的服侍下披上狐裘,内心不禁发出满足的叹息。

  江山入揽,红袖在侧,丈夫至此,复何求哉?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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