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鹰赋》

　　序曰：余久居山岩，看惯稚鸟离穴，苍鹰扑崿，今见友人以此为志，有感，故作苍鹰赋。

　　惟兹鹰也，形契穹冥，志在八荒。毳毳含太始之精，霜瞳映永夜之光。若夫晨星未沉，铁翼初扬。弱羽经千坠而劲，刚爪历百砺乃强。

　　当其影掠重云，势卷天罡：乍敛若玄冰凝岳，忽展似银汉倾江。至若翅破层霄，阴阳激荡：伏时如渊渟静水，击处若雷裂大荒。

　　洎乎暮色苍茫，精魂愈彰：虽羽色凋残，不掩锋芒。

　　余观一羽见永恒。故知微化恒者，天地同参：栖之若玄潭蓄势，纵之如飞电破障。

　　若夫残月悬天，寒翼凝霜。初翎沐星河而化玉，老翮浴朝阳乃成钢。其稚也：

　　立嵁岩而饮露，御天风以炼形。

　　弱羽含章，浑金未琢之质；

　　明眸蕴彩，夜珠未耀之明。

　　云翼初展，九霄顿启新境。

　　乍敛若雪封昆玉，忽翔似火燎原荆。

　　动静相生，刚柔互济：

　　守则静同山岳，发则动若雷霆！

　　洎乎知恒之境：

　　暮云四合，丹心愈明。

　　纵风霜蚀万古石，难销此际双目星。

　　观其寒崖积素，衰羽飘零。

　　孤影犹存擎天志，苍眸仍含逐日心！

　　故曰一鹰贯始终：

　　栖之若岳，镇苍茫之野；

　　击之如电，贯混沌之庭。

　　微也化也恒也，天地镜中存傲骨；

　　山兮云兮星兮，太虚境外立清影。

　　观翼知微。夫苍鹰者，秉乾刚之气，含坤德之精。初生毳毳，已具凌云之态；方乳噳噳，便怀破雾之心。其居也，巢于千仞之巘，栖于九重之崿。饮清露以淬目，沐天风而炼形。朝饮银河之漼，暮浴星汉之漪。此幼羽扶风之始也。

　　若夫初试霜翎，振翅欲起。乍起还落，三堕而志愈坚；将飞复踬，九折而气愈厉。其羽皌皌，犹带胎氄之色；其目睒睒，已含射日之光。忽而乘风直上，破云而升。扶摇九万，翼若垂天之云；搏击三千，爪如贯月之钩。穷云汉之渺渺，尽星水之茫茫。此少壮凌云之时也。

　　至若盛年搏空，气吞八荒。俯视则群山如粟，平眺则九野若枰。倏忽东西，电扫长空之霭；俄顷南北，雷裂层霄之冥。其击也，若霹雳之破暗；其掠也，似流星之划夜。狡兔伏草而战栗，孤狼匿穴而屏息。此雄姿英发之态也。

　　及其暮年垂老，羽色凋残。目翳星霜，爪钝风露。犹立寒崖之巅，不改擎天之志；虽栖枯松之杪，未堕逐日之心。夜半长唳，声震林壑；黎明振翅，影动星辰。病骨支离，犹思搏云击雾；衰躯佝偂，尚欲御风驾霆。

　　观其一生，始於巉岩之隙，成於苍穹之表。稚羽未丰，已怀四海之志；衰翎既敝，不坠九霄之期。朝饮冰霜，暮浴星月。历千劫而气愈壮，经万难而志愈坚。可谓：天地之英物，造化之雄灵也。

　　余尝观其扑岩之状，喙裂而犹啄，爪折而复击。血染青岩，志在碧落。此非匹夫之勇，乃圣贤之毅也。故知：志之所向，金石为开；心之所往，星汉可渡。

　　今见友人以此自况，感而作赋。虽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暮鹰栖岩，心系九霄。天地有尽，此志无穷；日月有逝，此心不灭。愿效苍鹰之志，穷云汉以骋怀；法峻羽之刚，凌星霜而弥厉。

　　乱曰：

　　岩鹰岩鹰，栖彼崧崆。

　　稚羽未丰，已摩苍穹。

　　朝饮天潢，暮宿星宫。

　　其志皎皎，与日同光。

　　岩鹰岩鹰，老翼垂霜。

　　目昏犹炬，爪钝仍刚。

　　风撕雪虐，志愈昂藏。

　　愿效此禽，穷彼苍茫。

　　天地有极，心志无疆。

　　星汉可竭，此志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