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纪年一千零二十二年二月初,月夜登基大典,吉日良辰,天朗气清。
月国皇城之内,旌旗猎猎,宫道两旁禁军林立,甲胄映日,气势森严。太庙至金銮殿一路铺起大红御道,礼乐之声萦绕宫阙,钟鼓齐鸣,祥云绕殿,举国瞩目,只为新君月夜登基大典。
自先君月灰重伤静养,朝堂诸事暂由月后红霖稳住大局,如今时局已定,外有阳云国、青蛇部落、琳国联军蓄势讨伐蓝幽国,内朝需定新君稳固朝纲,月夜承先君遗命,顺天时、承天命,今日正式登临大位,执掌月国万里江山。
大典仪式按祖制循序而行,百官朝服加身,依品阶分列丹陛之下,神情肃穆,恭敬肃立。
月后红霖一身凤纹朝袍,容颜雍容端庄,眉眼间难掩满心欣慰与欢喜。看着一步步走上御阶、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月夜,她眼底满是宽慰,多年教养,终是等到他扛起家国重担,成了一国之主。
大殿侧旁,众人目光齐聚之处,一架精致紫檀轮椅静静停驻,上面坐着的正是退居静养的先君月灰。他面色虽仍带着病后的苍白,精神却尚可,由侍从稳稳推着轮椅,亲自前来参加新君册封大典,见证子嗣登位、王权传承这一刻。满朝文武见此,无不心生敬重,气氛更添庄重。
吉时已到,礼乐再扬。
月夜缓步走上太和殿御台,立于龙椅之前,行祭天拜祖大礼,焚香告祭天地太庙,受百官三跪九叩朝拜。山呼万岁之声震彻皇城,久久回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海,威仪万千。月夜身姿端正,目光沉稳,俯视阶下百官,自此正式登基,成为月国新一任国君。
登基礼成,便是新君首批授官封职。
月夜坐定龙椅,目光扫过朝臣,声音沉稳有度,颁布第一道君令。
首先便是他自幼相交的两位至交好友。
“灰工秉性沉稳,心思灵巧,善营造匠造,精算计工务,今特封工部侍郎,执掌工部营造、城池修缮、器械打造诸事。”
灰工出列跪拜谢恩,神色恭敬,心中感念君王情谊,自此身居朝堂要职,愿尽心为国效力。
紧接着,月夜再宣:“包巴勇武过人,性情刚烈,熟兵法战阵,骁勇善斗,今封为镇国偏将,入武将之列,掌皇城部分禁军操练,随军听调征伐。”
包巴本就一身悍勇气质,闻言大步出列,抱拳跪地,声如洪钟谢恩,满心振奋,自此跻身大将之列,可领兵沙场,为国征战。
随后月夜又下旨,命万渊入朝为御史中丞,掌监察百官、弹劾奸邪;薛珊封为礼部少卿,执掌礼仪朝贡、外事往来。二人皆是才学出众、品行端方之辈,受新君器重,各领要职,分掌朝堂要务。
一时间新君授官有序,亲信贤臣各安其位,朝堂格局焕然一新,文武百官皆俯首遵从,无人敢有异议。月后红霖坐在旁侧凤位上,看着月夜处事沉稳、封赏有度,心中更是欢喜不已,暗自庆幸月国后继有人。
大典肃穆进行,殿外宫墙之下,人群之中立着一人,正是柳汹汹。
他远远望着高台之上身披龙章朝服、受万民朝拜的月夜,周身笼罩着帝王威仪,举手投足皆是一国之君的气度。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布衣,无官无职,只是世间一介平凡庶民。
柳汹汹心中百感交集,暗自长叹。
昔日二人也曾有过交集,年岁相仿,寻常相处并无尊卑之分。可如今云泥之别已然分明,月夜登临九五,坐拥山河万民,掌一国生杀大权;而自己依旧平平无奇,碌碌无为,只是凡尘里不起眼的普通人。同一片天地,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落差之大,令他满心怅然,只剩满心羡慕与难言的落寞。
大典庄严肃穆,却也生出一桩令人忍俊不禁的趣事。
朝堂武将之列,素有威名的月将尹钟元,本想借着登基大典,好好展露仪态,在新君与百官面前留个体面威严的印象。谁知他太过紧张,又拘泥于繁文缛节,步伐刻意摆得端正规整,反倒显得僵硬别扭。
行朝拜大礼时,他本想稳稳跪拜,不料脚步一乱,脚下不慎踩到朝袍下摆,身子一个踉跄,猛地往前一扑,险些直接摔趴在丹陛之下。慌乱之间手忙脚乱,冠帽歪斜,衣袍凌乱,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将仪态荡然无存。
周遭文武百官皆是强忍笑意,一个个垂首掩面,不敢当众失态,肩膀却忍不住微微颤动。内侍宫女也纷纷侧头,憋得面色通红。堂堂月国大将,在新君登基大典之上闹出这般洋相,实在滑稽好笑,成了大典上一桩无伤大雅的趣谈。
尹钟元满脸窘迫,慌忙整理衣冠,局促行礼,耳根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敢刻意装模作样,只安分低头站在武将队列里,不敢再出半点差错。
大典落幕,礼乐渐歇。
新君月夜稳坐龙庭,好友重臣各居其位,先君月灰坐轮椅见证传承,月后红霖满心欣慰;柳汹汹暗自感慨命运落差,尹钟元当众出丑惹众人暗笑。
自此,月国新朝确立,朝堂焕然一新,内定根基,外整联军,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携手诸国大军,共伐蓝幽国。
登基大典尘埃落定,年仅十五岁的少年新君月夜,遣开侍从,单独召见柳汹汹于御花园石亭中。
他褪去威严朝袍,换上素色常衣,眉眼尚带少年青涩,全无帝王盛气。月夜招手让柳汹汹不必行大礼,语气随和。
“今日大典人多事繁,一直没空与你说话。”
他望着亭外花木,语气带着几分少年心事,感慨身居帝位身不由己。柳汹汹看着不过十五岁的月夜已是一国之君,既有惊叹,又心生唏嘘,安静陪他闲谈旧事,气氛安静又温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