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纪年一千零二十二年一月底,海风裹挟着咸湿的寒气,拍打着斑驳的船舷,层层叠叠的海浪翻涌,最终缓缓停靠在海月港口。
月夜立在船头,衣袂被海风肆意吹起,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身后,柳汹汹神色肃穆;万渊负手而立,周身气场冷冽;薛珊身姿轻盈,时刻警惕着周遭动静;包巴身形魁梧,一脸凝重;灰工垂首沉默,眼底满是忧色。一行人历经漫漫航海,终于踏上月国疆土,可扑面而来的并非故土的安稳,而是满城压抑的恐慌气息。
港口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街巷间议论纷纷,低语皆是边境战事的噩耗。众人刚落地,便立刻寻来城中亲信,急切询问近况,得来的消息如惊雷炸响,瞬间压垮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月国主上月灰,率军驻守边境防线,与蓝幽国大军交战时,遭对方精锐将领突袭重创,身受重伤,性命垂危。若非一人拼死断后,拦下追兵,月灰恐怕早已殒命沙场,这支残军也难以撤回国境。
而拼死护下月灰、力挽颓势之人,正是莫言。
消息传开,月夜浑身一震,指尖骤然收紧,心底又惊又痛。父亲常年征战,镇守月国疆土,向来体魄强健,如今竟重伤垂危,可想而知战况何等惨烈。
一行人不敢耽搁,即刻赶往行宫。殿外廊下,几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正是朝中关键人物。身形瘦削、眉眼狡黠的菜牙站在一侧,神色焦灼;一袭青衣、手持羽扇的谋士面色沉敛,眉宇间布满愁绪;身形肥硕、肚腹微隆的胖将军尹钟元,一身铠甲未卸,满脸愤懑与焦躁;身姿挺拔、气质冷厉的魔将红霖,周身萦绕着凛冽煞气,气场压迫十足。
殿内帘幕低垂,气氛沉闷压抑。华贵端庄的月国皇后端坐主位,眉宇紧锁,面色苍白,连日忧心夫君伤势,早已心力交瘁。
见月夜一行人归来,众人纷纷上前。谋士率先开口,将边境战事细细道来:“皇后,此番蓝幽国蓄意挑起大战,来势汹汹,兵力强悍。国主率军奋力抵抗,却中了敌军埋伏,被蓝幽大将重创,经脉受损,气血大亏,随军将士损失惨重,全线退守。”
菜牙紧接着补充道:“危急关头,莫言先生孤身断后,以一己之力拖住蓝幽追兵,斩杀数名敌兵,硬生生为残军撤退争取了时间,才保下国主性命,只是先生也耗费大量气力,如今尚且在殿外休养。”
听闻此言,月夜心中满是感激。莫言向来沉稳多谋,此番舍身相护,于月国而言,乃是莫大恩情。
尹钟元喘着粗气,肥胖的身躯微微起伏,怒声喝道:“蓝幽国狼子野心,无端挑起战事,伤我国主,屠我将士,此仇不共戴天!我月国定要整顿兵马,与蓝幽国血战到底,讨回公道!”
红霖微微抬眼,目光冷沉,并未多言,周身的杀伐之气,已然表明了主战的立场。
皇后轻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眼下并非意气用事之时,国主伤势危急,性命堪忧,比起开战,保命才是首要之事。”
众人随即商议对策,眼下大局动荡,国主重伤,边境防线溃败,蓝幽国大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度来犯,月国已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局。
谋士沉吟片刻,缓缓出言:“国主伤势特殊,寻常药材与御医诊治,难以根治。月国境内唯有月灵泉蕴含天地灵气,温润凝神,可滋养经脉,抚平内伤,是眼下唯一能让国主安心养伤的去处。当务之急,是即刻护送国主前往月灵泉闭关疗养,隔绝外界纷扰,稳住伤势。”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认同。月灵泉乃是月国圣地,灵气充沛,疗伤固本再合适不过。
可国主远行养伤,边境战事、全国兵力调配、城防部署等大小事务,皆无人主持,偌大月国,群龙无首,定然人心涣散。
殿内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清楚眼下的难题。
不多时,内侍轻步走出,传国主口谕。重伤虚弱的月灰,强撑着意识,知晓国中危局,思虑再三,决意托付重任。
“国主有令,自身需前往月灵泉长期养伤,国中大小军务、大兵调遣、边防驻守诸事,尽数交由月夜全权打理,众臣须尽心辅佐,不得违抗。”
旨意落下,全场哗然。
月夜骤然一愣,从未想过父亲会将这般千斤重担,直接压在自己身上。她常年随众人游历,虽见识广博,却从未独掌兵权,主持军国大事。
柳汹汹、万渊等人立刻上前,坚定站在月夜身侧,愿倾力辅佐。谋士颔首,神色郑重,已然做好辅佐的准备。菜牙也点头附和,认可这份托付。
唯独一旁的红霖,当即蹙眉开口,出声反驳,语气强硬:“月夜年纪尚轻,未经朝堂历练,从未执掌兵权,不懂行军布阵,亦不熟悉各地兵力布防。如今大敌当前,局势凶险万分,军国大事何等重要,岂能交由一位年少公主随意决断?此举太过冒险,于月国大局不利。”
尹钟元也连忙附和,肥肉晃动,连连点头:“红霖将军所言极是!少主终究年岁尚浅,心性未定,难以震慑三军,统筹全局。眼下战事吃紧,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万万不可草率行事啊!”
皇后也面露迟疑,轻声劝道:“夜儿,母亲知晓你聪慧过人,只是兵权要务非同小可,你尚且年幼,难以扛起这份重担。不如暂且由朝中老将共同辅政,稳定局势,待你父亲伤愈归来,再做打算。”
一时间,反对之声四起。
月夜站在大殿中央,望着众人各异的神色,看向殿内父亲休养的内室方向,心中了然。父亲明知前路艰难,依旧将重任托付,是信任,亦是无奈。
海风穿过殿门,带来远方的凉意。月夜深吸一口气,原本澄澈的眼眸,渐渐染上沉稳与坚定。乱世已至,家国危难,他早已无法再做随性游历的旅人。
国伤在前,敌寇环伺,纵使前路荆棘密布,年少不堪重负,他也必须迎难而上。
殿内的争执仍在继续,月国的前路,兵力的调配,与蓝幽国的对峙之策,一切的压力,悄然落在了这位年轻公主的肩头,一场关乎月国存亡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